就像是夜半时不小心把头别到另一边去第二天早上起来脖子会疼一整天,路明非喘了几口粗气,突然惊醒。
真是奇怪,心悸感伴随全身上下,柔风一吹,赤裸的皮肉便忍不住发抖。
那不是冷,只是害怕。
他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做噩梦了?”
女孩儿在他身后轻轻抱着他,俯首呢喃。
“我不知道。”路明非将被子裹得更紧了,“我好像就在这儿躺着,又好像赤身裸体躺在冰天雪地里被人拷问,也可能待在精神病院里每天晚上无聊的数星星。”
他缓慢正着身子,又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床上的另一个人,和他一样裸着身子的女孩儿。
“也听过你说胡话,但是这么胡的话倒是第一次听。”女孩儿揉了揉眼睛,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她脸上还残留着些酡红色。
但路明非此刻没功夫想那么多,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这个女孩儿是谁?
他眨了眨眼睛,在脑海里反复回想,终于把她和一张明媚骄傲的面容对上了。
苏晓樯。
他为什么和苏晓樯躺在一起?
说来也奇怪,明明自己最后的意识还残留在毕业十年后的同学聚会里,怎么再次睁开眼就成了这种情况了?
他和苏晓樯干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和他们俩浑身赤裸的躺在一起了?地上倒塌的几个红酒瓶是什么意思?
喝多了?稀里糊涂的你情我愿了?
路明非下意识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床单湿漉漉的就像是被人拨了一盆清水,中间还有点点血红。
他好像大概也许应该是小头控制大头了。
路明非又重新把被子盖上,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苏晓樯倒是坦诚,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路明非的腰,戳的他七扭八歪。
“现在酒也喝了觉也睡了,希望现在的你不是高中那副死样。”
“你要我负责?”
苏晓樯脸上的柔和媚意顿时消散,俏脸冷冰冰的,她抬手有气无力的给路明非来了一个大嘴巴子,然后翻身开始穿衣服。
无他,路明非下意识蹦出来的那句话的确有海王渣男的几分神功。
可很快她又钻回了被子,一言不发,拿出手机戳来戳去,看上去像是在发短信。
路明非瞥了一眼地上各种各样的破布,大概明白了苏晓樯为什么重新钻回来。
“大家都是成年人……啧,我就当被狗啃了。”苏晓樯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
先提前声明,路明非的大脑此刻处于“你们会输的”和“妈妈生的”之间的交界处,他脑子很乱。
所以他又开口来了一句:“你又不要我负责了?”
尽管牛头对不上马嘴,但这句话很好的激怒了苏晓樯,女孩儿狠狠的踹了他一脚,将他从柔软舒适的床上踹了下去。
傻子都能看出来她不高兴,甚至怒气冲天。
路明非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倒也不疼,地板上铺着他摸不出材质的地毯,总之很软。
他站起身,空调的暖风将女孩儿特有的幽幽香气搅成粘稠的旋涡,他随手拿了一瓶没喝完的香槟,又是一阵猛灌。
“怎么?兽性大发了一次不够,还要有第二次。”苏晓樯冷着俏脸嘲讽道。
“不,你先等会儿,你的问题不重要……好吧很重要,但是让我缓一缓,我脑子很乱。”路明非将酒瓶丢到地摊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靠着床,缓缓倒去。
身边是赤裸的苏晓樯,苏晓樯身边是同样赤裸的自己,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沉默寡言,今天失去了什么,明天受了什么伤,可最后都是默默咽下,一边嘲讽自己瞎了眼,一边怜惜自己的不懂事。
画面有些讽刺。
他的后腰还残留着苏晓樯踹他的力度,轻轻摸一下,又略带怔愣的盯着天花板。
“我们在哪儿?”
“仕兰对面的酒店里,总统套房……你断片断的还挺厉害,人家是喝醉里以后才开始断,你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断。”
“希望我脑子没坏吧,不然你就得让一个脑子坏掉了的家伙负责了。”
“我可没说要你负责,你刚刚没听见吗?”苏晓樯温润的唇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我可以就当做是被狗啃了一口。”
女孩儿的脖颈上带着一串黑珍珠项链,路明非仔细的数了数,从排布上来看,大概十八颗。
正好和苏晓樯拉黑他的次数一样。
诶?他被苏晓樯拉黑过吗?
对的对的,他的确经常被苏晓樯拉黑,他们的交际从高中毕业一直维持到现在,他是个普普通通的基层公务员,天天累死累活拿着星星点点的工资,苏晓樯是上市公司的总裁,女孩儿继承了家族产业。
关系说不上好说不上坏,偶尔私底下两人单独聚一聚,凑在一起搓一顿烧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