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检查不过是被绑在金属拘束椅上,然后检测身体的各种情况。
不过说实话,那张椅子的靠背和面上都铺着柔软坚韧的皮革,宽大的很,上面的拘束带也可以随意调节,躺在上面其实还挺舒服。
路明非一边想着以后要不要搞一个那样的椅子带回家当躺椅,一边被几个护工推搡着带到了一间办公室内。
简洁明了的装潢,一张挂在墙上的抽象简笔画就是办公室内的唯一装饰。
老唐坐在办公桌后面,来回翻动病例,见路明非来了,视线又落在路明非的身上,同时……
不动声色的向后靠了靠,离路明非更远一些。
路明非:“……”
他看上去是什么很可怕可怕的人吗?
路明非对于自己的长相还是有数的,不能说是纯洁白莲花吧,只能说是人畜无害,老唐下意识后退一步的动作属实是有点伤他。
老唐大概也察觉到了自己这退后的举动落在了路明非的眼里,多少泛出点尴尬,他轻咳几声,挥手示意护工们可以走了。
接下来是单独谈话时间。
老实说,经过那些若有若无的传闻洗礼,老唐已经对自己在定期检查之外的时间喊路明非过来单独谈话的举动有些后悔。
不过来都来了。
“姓名?”
“路明非。”
“性别?”
“?”
“性别?”
“男。”
“年龄?”
“……说不准。”
老唐一副了然神色,他不关心路明非为什么会在年龄上犹豫,也许是发病了,也许是忘记了,都无所谓,反正病历本上都有。
但路明非有很多问题想问。
路明非仔细观察着老唐脸上的各种肌肉运动,它们相互勾连,组成的玩意儿叫做微表情。
上述都是乱编的,但路明非的确学习过读脸推测的相关技能,尽管他不太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过这东西。
“你在不耐烦?”路明非问道。
“我原以为你的病情已经好转,只不过是医院怕你出去以后犯错所以才一直不肯让你出院,现在想想大概是我错了。”老唐诚恳道,“我对于这次谈话中的治疗效果没有任何信心,例行问话罢了。”
路明非坐在椅子上,左右扭动几下,拘束带绑的很紧。
他脑海里涌现出无数种挣脱拘束带的办法,但可惜,他貌似一个都做不到。
“你是负责我的医生吗?”路明非又问。
“你觉得呢?”老唐脸上多了点无奈。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在这儿?精神病不就该来这儿吗?你问的这些事情没有意义。”
老唐看了路明非一眼,不怎么在乎,他重新低下头,研究起了路明非病历本。
显然他没怎么发现谈话的主动权已经从他这个医生手里落到了路明非手上。
路明非仔仔细细的思索几番,自打老唐把他从单人病房里提溜出来开始,到护工中途前来老唐略有畏惧的离开,不难看出一个事实。
尽管有些害怕,但老唐是想把他治好的。
精神病院里的病人各种各样,大体可以分为两类,能治好的,治不好的,而路明非觉得自己大概是两者之间的类别,能治好,但是医生们没有治好他的自信。
而老唐却有着想治好他的想法,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老唐是个治疗精神病领域的天才。
第二种,老唐是新来的。
结合老唐初见时的无所谓到有人提醒时的后怕,大概就是第二种。
路明非沉思期间,罗纳德·唐也在尽职尽责的提问各种公式化的问题,比如“最近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什么莫名的变化”、“你对于目前的情况有没有什么想法”之类的,路明非也跟着回答,当然基本都是乱扯,经历过那几个护工的打趣调侃以后,他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说出的真话大概会被当成玩笑话一并略过。
很快,路明非就在老唐脸上看见了“是时候结束了”的神情。
“好的,你的回答很诚恳也很有效,我想这次……”老唐斟酌着词句,也不看路明非,只顾着看路明非的病历本。
“那个……”路明非开口打断了他无趣的发言,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病历本,“能读出来吗?我现在意识清醒但记忆混乱,想听听我曾经的事情。”
“准确的说,我现在连我为什么在这里都搞不懂,还请医生让我做个明白的病人。”路明非说的很诚恳。
罗纳德·唐诧异的抬起头,他倒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诚恳平静的路明非大魔王。
或许会对他的病情有好处,老唐心想。
他顿了顿,翻到了第一页,低声读了出来。
“路明非,性别男,年龄十七岁,在同学聚会上袭击身为班长的赵孟华,致使其手臂粉碎性骨折,遂被警方逮捕,经过专家的多次会诊和鉴定,患者具有严重的臆想症和暴力倾向、反社会倾向。时常说出‘凡王之血必以剑终’、‘带上你的千军万马,虽然终究不免孤身奋战’之类的中二臆想语录。”
路明非:“……”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在这段槽点满满的话语里找到自己还算正常的证据了。
老唐又开始了翻页,并说着:“最近几个月,你开始向我口述一个叫做《龙族》的故事,从你高中毕业的同学聚会开始,故事里的我是你的网友,星际争霸水平不相上下的好朋友……”
“纠正一下,并非不相上下,我一般只用红点和你对局,准确的说是我在放水。”路明非突然打断了老唐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