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是个嘴笨的,和女孩子交流的时候经常说错话,然后就会被拉黑好几天,他判定自己从苏晓樯的黑名单里出来的方式,就是看这个女孩儿什么时候约他出来搓一顿夜宵。
“我刚刚说错话了……我脑子很乱,特别乱。”路明非将手搭在苏晓樯的小腹上,中间隔了一层柔软舒适的绒被,“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看你表现。”女孩儿冷着脸,可路明非却觉得她很好看,她的声音像她经常用的那一支略暗色的口红。
他第一次觉得苏晓樯如此美丽,也可能不是第一次,又像是第一次。
脑海里来回闪动着回忆,有时候是清晰的,他和苏晓樯一起搓夜宵的回忆,有时候是模糊不清的,他和苏晓樯互相争吵互相歉然的回忆。
清晰和模糊交错,他也有些分不清哪边是真的,哪边是他幻想出来的。
“我这个人你知道的,从小到大连朋友都没几个,更别谈女性友人,唯一一个这么多年仍旧有联系的朋友大概就是你了。”路明非说的很慢,剖开自己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尤其对于他来说。
“所以呢?”
“所以,我不太会说话,刚刚那些莫名其妙的渣男语录都是我脑子被摇成浆糊时的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
苏晓樯冷着的脸总算是好了些,她说:“你也知道是渣男语录啊?”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我偶尔也看看小说什么的,那些主角真厉害,人见人爱,我有时候经常想要是我也是那样一个人就好了,可惜又不太可能。”路明非呢喃着,他有些困,脑子里的思绪混成一团乱麻,他现在觉得自己大脑里的血管经络正在相互缠绕着打了一个死结。
很疼,又觉得不太真实。
床头边的手机此刻突然震动几下,路明非下意识将它拿到手上,屏幕亮起,然后就解锁了。
简单的面容解锁,但路明非却觉得,自己好像根本没见过这么高科技的手机。
他面色复杂的点开了一个企鹅图标,班级群的后缀里有一个99+,以及陈雯雯艾特全体成员的消息。
他点开,滑到陈雯雯发的那条消息,仔细打量着。
那是一张相片,准确的说,是合影,大家举着酒杯,脸上洋溢着笑容,苏晓樯和他站在边缘一起微笑着,女孩儿的手好似不小心,拉着他衬衫的衣角。
苏晓樯其实应该是站在最中间的,再纯洁的同学情谊,经历十年时光,大家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莫名的对于她有些畏惧和憧憬,或许是女孩儿觉得他冷冷清清的站在角落里有些孤单,干脆把位置让了出去,来到他身边和他紧挨着,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苏晓樯很够意思。
“J’ai peur……”路明非盯着手机,莫名呢喃了一句,他只知道这句法语的意思是我害怕,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脱口而出。
苏晓樯本来还在对着梳妆镜补妆,唇边的伤口被玫瑰色的口红盖住,听着身边的声音,下意识瞥了一眼。
却见路明非愣愣的盯着那张大合照,脸上的口红印被泪水打湿。
她心底原本还残留的些许怒火顿时被另一种情绪盖了过去。
不知道是什么情绪,怒火倒是再也生不起来了。
她有些迟钝的从地上一大堆衣物碎片里捡起一个还算干净的碎片递了过去:“擦擦脸,你怎么……额,我倒没见过你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啊苏大人。”路明非转过视线看着她,脸上多了些静默,又像是在微笑,“如果你初中那会儿就来了仕兰,说不定能见到我被人打哭时的惨兮兮模样。”
苏晓樯闻言一愣:“你还被人打哭过?”
“太疼了嘛,当时一个不争气就哭出来了。”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想,不能我一个人哭啊,多丢人,我得把那个领头的家伙也打哭。”
“领头的?听上去是一挑N呐,你犯事了?”
“十四五岁的人打架那需要那么多理由,也许是看我不爽,也许是有气没地方撒,总之我在万军中取敌将首级了,那个家伙也被我打哭了。”路明非脸上流露出些许自豪,也有落寞,那是个很复杂的神情,和苏晓樯记忆里的路明非不太一样。
她认识的路明非,会贱兮兮的笑,会肆无忌惮的说着不懂分寸的烂话,会面对其他女孩儿的隐秘示好时茫然无措根本不理解对方在说什么,唯独没有那种发自心底的自豪,也不会表露出什么落寞。
她总觉得这个人说不定是什么马戏团力表演杂耍的丑角,画着滑稽的妆容,把欢笑给予观众。
苏晓樯突然不敢继续深想了,认识了十多年,她对路明非有了一个比其他人更精准的认知。
他仿佛是个注定孤独一辈子的人,凭借着天生的没能力以及令人瞠目结舌的倒霉运气,任何和他过于靠近的人都会对他多点怜悯和同情。
“今天很高兴,我这近三十年以来第一次觉得很高兴,特别高兴。”路明非呢喃着,他轻轻抱了抱被子里的女孩儿,又有些不敢触碰似的,抱的很轻,“我总算意识到了我其实还有个好朋友,认识了十多年的好朋友,也许我可以和她说点心里话。”
苏晓樯歪着头:“我倒想听听你的心里话,刚刚那些不算,我要听其他的。”
“其实你比陈雯雯好看,高一开学那天我只看见陈雯雯了,没看见你,不然我肯定要改口说以后你才是我们班的班花。”路明非眨了眨眼睛,“不过我也可能不会改口,那是我俩友谊的开端,这么重要的日子我不敢破坏。”
苏晓樯突然就笑了,路明非莫名想起了很久以前的画面。苏晓樯把其他男孩儿悄悄送来的情书拿出来,用黑笔涂掉最下方的署名,折成纸飞机四处飞,她现在的笑容和那个下午时的特别相似,那是路明非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女孩子其实优秀的不像话。
“你现在夸我比陈雯雯好看也不算晚。”苏晓樯双手抱胸,满意的点点头,她对于路明非的怨气开端也就是高一开学那天路明非没看见她反倒是挤到她旁边呢喃那个叫陈雯雯的大概就是我们班的班花了这件事。
解开心结,是人类感知高兴的事情之一,再小的心结也是结啊,它们缩在胸膛里,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会提醒你它们的存在,又紧巴巴的皱成一团,回想起来时只有不满和委屈。
明明她那天打扮的那么耀眼。
“我得负责。”路明非低声呢喃了一句,又精神满满的爬起身,直勾勾的盯着苏晓樯。
他突然大声喊了一句:“我们结婚吧!”
苏晓樯点了点头。
轮到路明非摸不着头脑了:“就这么答应了?没有考验吗?我还以为你要说……”
苏晓樯抬手打断:“我继续这么单着大概就是被我爸妈带着找人相亲了,然后就是商业联姻,我最讨厌那样的事情,看你顺眼,又认识了这么多年知根知底,而且现在又有了这种事……你大概是最好的人选了。”
“荣幸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