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风雪骤然大作,老式的推拉式窗户被狂风反复拍打,啪嗒啪嗒格外吵闹,路明非侧躺在床,凝视着窗外的寒风凛冽。
他辗转反侧,尽管他对于避风港所处的人造尼伯龙根有了些许猜测,但当他真的在地底下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时,心中依旧会激起一阵难掩的苦涩,那种感觉就像是陷入两难陷阱,无论选择哪边,另一边的损失都是他无法接受的痛苦。
乔薇尼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她还是想看看自己儿子有没有睡好,或者踹被子之类的,多年不见,她下意识会把路明非当成那个晚上睡觉一点也不安分的小屁孩。
可她睁着眼睛观察路明非时,正好和路明非那双略显金色的眸子对上了。
那该是怎么样的眼神啊?迟疑不定的痛苦和难掩信欣喜的解脱混合在一起,就像是水和火的交融共舞,她眉头紧皱,刚想出声问候几句,却又被莫名的酸涩堵住喉咙。
反倒是路明非先看出了她的难过和困惑,先声出言安慰:“老妈,我没事,你快去睡吧。”
乔薇尼忍着酸涩道:“你和你老爸拿着枪玩俄罗斯转盘,甚至还是赌那六分之一的存活概率而不是六分之一的中枪概率,你们两个混蛋!脑子坏掉了吗?现在又要我快去休息,你老妈我怎么睡得着?”
说到这个,乔薇尼心底的难受意味更浓厚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丈夫和儿子会走到这种局面,尽管她能看出来路明非对于路麟城抱着极大的怀疑和审视,但从未想过路明非和路麟城会手持左轮手枪玩起了赌命的游戏。
可路明非并未回答或者解释,就像他和路麟城约定过的那样,有些事情瞒着乔薇尼还是好的。
女人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有时候感性的不像话,如果乔薇尼知道自己的丈夫要让儿子深入梦境去解决掉某些事情,身为科研人员的她翻出路麟城曾经做过的实验瞬间就能理解一切,到时候就不是路明非信不信任路麟城的问题了,而是他们俩要怎么面对乔薇尼的怒火以及眼泪。
他们俩在某种意义上的确很像,都见不得乔薇尼的难过和委屈。
路明非翻了个身,从床上跳了下来,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瓶没喝完的雪莉,直接对瓶吹。
乔薇尼连忙上去阻拦,可又拦不住,她儿子的强壮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路明非擦拭着唇边残留的黑红色液体,低声说:“过不了几天,他就会和你解释这一切,老妈你只需要等上几天,再等几天……”
“你们父子俩一个个的都喜欢让我猜谜语!我看上去有那么脆弱吗?你们到底在隐瞒什么?”乔薇尼低声喊着,喉咙里吐出几分呼噜噜的气泡声,那是在压抑难过酸涩时的情不自禁。
路明非直视她眼底的脆弱和疑虑,轻声说:“老妈,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我不是你儿子?”
乔薇尼顿时将那些疑虑和难过抛之脑后,秀眉倒竖,美丽的面庞顿时拧成活生生一副吃人魔王的面相,又惊又怒:“你这死孩子,怎么会这么想?!你是不是我儿子难道我不知道吗?你不是我儿子还能是谁儿子?”
“你没理解我说的话。”路明非说,“我的意思是,也许我不只是你儿子。我是你生的没错,但我经历过的一切又让我觉得……也许我不能完完全全的算是你亲生的。”
乔薇尼顿时上前摸了摸路明非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净说胡话?”
路明非将酒瓶平稳的放在床头边,凝视着黑红色光波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突然又笑了笑。
“也许我是什么怪物也说不定呢?你看我这腿,才三十多个小时,就已经重新长好了。我以前从来没对自己的自愈能力有过任何深思,可我现在又觉得……这的确不应该是人类应该有的能力,至少在生命层次上,人类做不到这些。”
“普通人类做不到不代表你做不到,你是我儿子,我儿子是世界上最特殊的人物!”
“每个妈妈都觉得自己的孩子很特殊,哪怕她的孩子只是个普通人。”路明非又看向她,眼底多了些说不出的柔和,“我希望是我多虑了,反正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希望这个世界上没有龙,也没有混血种,安安静静的做个普通人就很好了。”
乔薇尼抬手,摸了摸他眼角的泪痣,又用力的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不管是什么龙,什么混血种,还是什么新奇的怪物,你都是我的儿子。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妈妈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不管你觉得自己是什么,你都是妈妈的孩子。”
“谢谢你,老妈,你真厉害。”路明非笑道。
很快他的脸就涨红了,因为乔薇尼在他吐出这句话以后,抱得更紧了。
先声明,乔薇尼的血统也是S级,哪怕她是文职人员,也不代表着她的身体素质就差了,当年或许她也是执行部的S级专员才对。
“老妈老妈,轻点!我喘不过气了……”
一夜安眠。
清晨,路麟城带着路明非来到了一个摆满了各种仪器的实验室,一大帮人在里面你争我吵的谈论这个议论那个,路明非凑过去仔细听了两句,发现是在聊那个叫霍尔金娜的女孩儿,和他有关,据说是少年人之间在口口相传什么霍尔金娜对杰森有意思,又有人说你难道忘了前天路明非狠狠修理了一次安东尼吗我看霍尔金娜肯定是对路明非有意思而且路明非也对她有意思。
少年人的荷尔蒙伴随着中年人老年人的喜闻乐见,引发出了对于谣言的争吵。
路明非事不关己的站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就差伸手一指大喊你说的不对霍尔金娜那么漂亮的女孩子从来没对哪个男生表达过亲近意味肯定是因为她是个拉拉。
听上去就很有道理。
路麟城凑上前吩咐了几声,那一大帮子聊八卦的人散开了,回到各自的岗位,路明非顿时大失所望。
“很高兴你心态平稳,还有闲情逸致发展强烈的好奇心。”路麟城推着眼镜,“他们是我调过来的医疗团队,时刻观察你的身体状况,放心,这个实验他们已经配合过我很多次了,不会有任何差错。”
“比起八卦,我更好奇你以前的那些实验体都哪儿去了。”路明非跟着他慢慢向前走着,坐在实验室中央的机械床上,一边摸着床边的机械臂,一边观察着各种电缆一般粗的各种管子。
“没有那些,实验体只有一个。”
“说服他配合你做了那么多次实验一定很艰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