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先生们,请坐好。”
高大宽敞的戏剧院内,一个瘦小的人影立于观众席之前,他身着黑色燕尾服,对着台下鞠躬示意。
台上,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双手持刃,和幕布后的黑影对峙,他时而迈步前进,时而退缩后退,犹豫不决。
黑影中藏着男人看不见的东西,却又时刻紧紧的盯着他,像是要把他吞食个干净,连骨头渣子都不会留下。
舞台上的世界大概和瘦小人影无关,他只负责解释,以及……讽刺。
“接下来是无奖竞猜环节!”瘦小人影轻轻拍手,舞台上的场景层层相叠,主人公既停留在冰冷黑暗的舞台,又行走在一望无际的荒野,幕布后的阴影肆意扩张,而荒野的山峰之后显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龙首。
诚然,在那只恐怖的龙首呈现的那一刻,台下顿时一阵鬼哭狼嚎涕泗横流,不知道有多少观众吓晕了过去,也不知道有多少观众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但他们通通无法动弹,就像是被人用钢钉钉在了简陋的木凳上,又像是被人抽走了他们身上的时间流动,他们只能目视一切的发生,连眨眼都做不到。
“我说,请坐好。”
瘦小人影轻轻吐出一句话,他分明看清了台下观众们的恐惧,但他依旧保持冷漠和欣喜。
还有恶意。
“第一排第三列的观众,请把尾巴盘好,第四排第二列的观众,请把龙翼收起来,还有第三排第六列、第七排第五列等等。我知道,你们见到尼德霍格会生出难以言喻的恐慌,这在所难免,但请注意优雅和高贵……畜生们,要是再露出这样的丑态,我就把你们剥皮抽筋!绑在青铜柱上通通烧死!”
话语落下,舞台上若隐若现的微妙辉光摇曳着,落在观众席上,台下坐满了观众,它们身着暗色系的甲胄鳞片,嘴里的尖牙滴着鲜血和唾液,有着能遮天蔽日的龙翼和粗壮强力的龙尾,它们都是龙。
这是一场群龙围观的戏剧!
尽管群龙看上去不太愿意围观……
“我在历史的废墟里等待了几千年几万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瘦小的人影振臂高呼,癫狂诡异的光束在他身上流淌,“我诚邀你们一起欣赏这盛大的一幕!这是世界的伟大转折!也是世界将走向何方的重大抉择!存续还是崩溃,正在此刻!就连死去的尼德霍格也没资格插手这件事,祂的尸体只会成为哥哥的养分,祂的神魂只会被世界所吞噬。”
“接下来,各位观众请欣赏我哥哥的绝望舞步。”
“身为抗议者和新生者的他,究竟要抉择多少次,才能学会认命?”
随着路鸣泽的话语落下,幕布后的阴影骤然凝成有形之物,巨大的龙首嘶吼着抬起头,怒视着那名戴着面具的家伙,虚影中的山峦叠嶂陡然颤抖,偌大的黑色龙躯击碎山峰,龙翼伸展,有数不清的尸体挂在龙翼之上。
台下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尼德霍格伸展龙躯,这对于祂弱小的同族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路鸣泽很不高兴的向下弯着嘴角,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哭喊的最欢腾的几位观众便突然凝滞,然后被无形的大手持着利刃肆意解剖,只剩下一地的龙皮龙肉龙骨。
见了这一幕,观众们才意识到路鸣泽不是在开玩笑,它们又安分的坐好,近距离享受起了尼德霍格的威压,到底是不是享受先别问,的确是近距离。
“我再向你们提问一次。”路鸣泽的声音冷淡的不像话,但又在言语里夹杂着狂热和兴奋,“究竟要历经多少痛苦,他才能认清自己不过是个愚蠢的傻子?”
他轻轻摆手,舞台上的黑色龙首猛地向前撞击,戴着面具的男人下意识举起了利刃,但却根本无法抗衡,男人单膝跪地,艰难的举着利刃,沉默坚守。
他再次挥手,男人丢下了手里的刀,僵硬的站在原地,四肢诡异的扭曲着,宛如一个提线木偶。
“一个骄傲的人类灵魂,究竟要经历多少摧残……他才能臣服于伟大又无可抵挡的命运?”
黑影舞动遮天蔽日的龙躯,震碎山脊,踩碎大地,海洋以波涛汹涌作为回应,天空中倒悬着无穷无尽的乌云,却没有半点雨水敢沾湿祂的龙躯。
龙首昂起,令人恐慌的能量波动在尖牙之间汇聚,祂嘶声低吼,世界万物尽皆俯首,跪拜皇帝的重临。
“呵呵……我们都知道一个事实不是吗?那不屈不折的膝盖,终将,被——碾碎。”路鸣泽轻笑着,再次摆动手指,世界万物在龙首悍然震怒的咆哮声中渐渐死去,只留下虚无。
“我们是旁观者,是死去物质的重叠。”
“接下来,请欣赏最后一幕,存续还是死去,就让我们的主人公自己决定。”
一切都随风消散,魔鬼斜了一眼捆绑着自己的铁链,和上面烙印的无数铭文,露出了一个轻蔑的、诡异的笑容。
他叹息着,欢快的睁开双眼,凝视着站在青铜柱之下的两个高瘦男人。
无视掉那个戴着眼镜的、长着一张死人脸的、没多少寿命的男人,他对着另一个年轻男人打了声招呼。
“哥哥,晚上好。见到我很意外吗?”
路明非的眼角痛苦的抽动了几下,面色依旧保持平静。
路麟城轻声介绍着:“祂在中俄边境被捕获,当时死了不少人。当时的他带着一个小女孩儿沿着铁路一直前行,看上去想要徒步走到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