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干扰你的选择,一点也不会。”路麟城的脸上没有任何动摇意味,他的指节下意识摩挲着衣领上别着的钢笔笔帽,“我和你老妈一样爱你,但我不爱你身上的另一个东西……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你可以完全掌握你今后的命运。”
路明非的神情里多了几分迟疑:“什么意思?”
“这就够了,你愿意迟疑和思索就够了。”路麟城说,“从‘你依旧是你’这一点可以看出,那位寄生在你身上的存在并不能完美的控制你的一举一动,甚至会被你限制,你才是你灵魂的主人。”
“我的办法,就是一场漫长的梦……我在实验室里模拟过很多次,整个实验的唯一变数便是实验体自身的稳定意志,如果你足够坚定,并且坚信自己就是身体里的唯一,那你就不会出任何意外。”
“不过有个前提……如果你选择相信我,就别告诉你老妈,因为她真的会拿大衣柜砸死我。”
哪怕是说道了令人忍俊不禁的玩笑话,路麟城的脸也是僵硬麻木的。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路明非皱着眉,眼中闪过几分不定。
路麟城凝视着路明非脖颈间暴起的青筋,他能看出来路明非的挣扎和惊疑不定,或许他的儿子真的在说服自己相信他,但漫长的时光里,路明非所经历的一切都让路明非无法信任他。
他得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了。
路麟城缓缓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短管左轮手枪,枪口闪着沉着的银光。
“那就玩个小游戏吧,俄罗斯转盘,我是人,尽管不太正常,但是被炼金子弹打中眉心也会死。”路麟城将左轮的弹仓拉开,往里面装了六枚血色的炼金子弹,对准窗外开了一枪。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玻璃碎了一地,路麟城用行动告诉了路明非,这里面都是真家伙。
“现在只剩下五枚子弹了,我用这六分之一的机会来证明我的诚恳。”
路明非冷笑:“别把这手段想的太高深,我随便控制一下就能让那六分之一应验,更何况比我更聪明的你。”
“很高兴你愿意夸我一声我比你聪明。”路麟城的脸色终于是缓和了些,他握着枪管,枪托对准路明非,枪口对准自己,“由你来转,由我来扣动扳机,不过为了绝对公平,请答应我一件事。”
路明非接过左轮手枪,沉甸甸的质感让他知道这绝对是个真玩意儿,而且还改造过,只为了让威力更大!
他沉声问道:“什么事?”
路麟城说:“还有些事情我没做完,也就是说,你在转动圆筒的时候不要有控制它的念头,只管用力转就行,我们把这六分之一交给天意。”
路明非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略带嘲讽道:“两个S级混血种,现在在这里聊天意?”
他们俩都不信虚无缥缈的神明。
“只聊天意,只聊幸运。”路麟城道,“你想要的复仇我已经送到你手上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选择,我依旧是那句话,无论你选什么,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我和你老妈一样爱你。”
“疯子。”路明非冷笑道,“不过我也是。”
“很高兴你对自己的精神状态有了一个明确的认知,我们开始吧。”路麟城看了一眼刚刚摘下的腕表,“枪声很大,娜塔莎快赶来了,难得一次的豪赌我可不想被人打扰。”
路明非顿时转动轮盘,圆筒停止的那一刻,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了一枪。
砰——
是实弹,如果这一枪打在路麟城的脑门上,那么路麟城的脑袋肯定会变成爆裂的西瓜。
可路明非没有瞄准路麟城的大脑,也是对着窗外开了一枪,笑道:“打偏了,下次一定打中。”
路麟城面不改色:“继续,得让你知道恐吓我没有意义,才能让你相信我的决心。”
路明非又对着刚刚的方向连续开了三枪,三枪都是实弹,子弹贴着路麟城的耳边擦过,呼啸而过的恐怖动能几乎要让路麟城的耳朵流出鲜血。
“如果我瞄准你的脑袋,那么你已经死了四次了。”路明非说。
“你不聪明。”路麟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让我的生还几率从六分之一提高到了二分之一。”
此时,办公室的门被人剧烈的敲击着,来的人肯定不止一个,还有些若有若无的呼喊声,俄语英语各种各样的语言混成一团。
“我的办公室隔音效果不错吧?”路麟城挑挑眉头,没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但是却有心情对着自己儿子炫耀自己的办公室。
“的确不错。”路明非说着,对着地板又开了一枪。
这次空枪了。
活命的几率,那一抹那一抓住的幸运溜走了。
而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被撞开了,乌泱泱的人群手忙脚乱的挤了进来,他们第一眼就看见了碎成渣滓躺在地上无声哭泣的玻璃,也看见了面色平静的一对父子俩,枪捏在路明非手上,枪口还冒着白茫茫的烟。
所有人都看见了路明非毫不犹豫的对着地板扣动的那一下扳机,再结合前面的五声枪响,一共击发了六次,舒心的叹了口气,以为枪里面没有子弹了。
没等他们问个为什么或者指责这两个神经病,路麟城率先开口,轻飘飘道:“枪里还有一发子弹。”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连忙看向路明非,却见路明非将左轮放在办公桌上推了回去:“是的,但是那六分之一已经溜走了,我想这个赌局没有必要再继续了。”
娜塔莎已经能想象到她回去复命时诺尔委员会用怎样残酷的刑罚来惩戒她的疏忽了,该死的,她才离开多久,怎么这两个家伙玩起了俄罗斯轮盘赌,而且不是赌六分之一的死亡几率,是赌六分之一的活命几率!
她怒气冲冲道:“你们两个该死的混蛋!到底在这里面都干了什么?!”
而此次事件的两位主角没有一个人理会她,只是冷静的对视着。
相比于冷静,他们俩现在更像是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