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自己也没底,那通电话来的太突然,已经沉寂下去的少年冲动被突然点燃,卷着不顾一切的暴躁引诱他做下了这样一个没脑子的决定——冤有头债有主他要直接去终点。
后悔已经是无用功,不,后悔一直都是无用功,他自己选的,咬着牙也要走完。
路鸣泽嘲讽的笑了笑,鼓着掌道:“希望你心里的数不是负数。”
“小小年纪不学好!没大没小的!”路明非作势就要打他的屁股。
路鸣泽躲了过去,又笑道:“你真的相信那个给你打电话的人就是你要找的人?”
路明非突然沉默了,嬉笑怒骂从他脸上消失,空洞的眸子紧紧盯着路鸣泽,路鸣泽金色的瞳孔中,映射着他那张呆愣又面无表情的脸。
路鸣泽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算了,当我没……”
“我信。”路明非道,“我问的各种无厘头的问题他都对答如流,小时候的那些事情我和他都没忘,所以我为什么不信呢?”
双手双脚爱乱动却又十分不协调,所以去练习架子鼓,练习钢琴,虽然依旧不太协调,但是纠正了爱乱动的毛病。
天上的星星是不是就如同老师所说的那样,是离去的亲人正在温柔的注视着家,其实不是,星星是更浩瀚的东西,它们更冷漠,也更神秘。
妈妈为什么总是骂骂咧咧的,难道是我们做错了事情吗,也不是,只是妈妈有点暴躁,但她爱你。
“那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反正也懒得去阻拦你。”路鸣泽摆出一张臭脸,“你继续你的北极大冒险,我要走了。”
“你去哪儿?”路明非挑眉问道。
“我去帮你擦屁股!”路鸣泽叫骂道,“反正我这么些年也就净是干这些事情了!魔鬼的尊严我一滴都没有!”
“那我怎么进去?”路明非抬手搭在路鸣泽的肩膀上,“人造的尼伯龙根诶……我连尼伯龙根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该死的!你都福灵心至了还来问这种问题?”路鸣泽很不耐烦的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掉,“你就继续往前走,瞎猫碰死耗子就行,反正那个尼伯龙根感应到了你的气息便会疯了一样找机会给你开门。”
路明非诧异的看了路鸣泽一眼,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鼻尖,迟疑道:“你在那里面有人脉?”
路鸣泽瞪着死鱼眼看向他:“是你在那里面有人脉。”
“真稀奇,我居然还有这种人脉。”路明非好笑的摇摇头。
路鸣泽踢了他一脚,接着飞一样的跑了。
跑只是形容路鸣泽想逃得远远地,他其实眨眨眼就可以消失,但他不,他得用行动表示自己的不满和倔强。
他背对着路明非,咬牙切齿,一肚子火没地方撒。
这个狗东西根本就不按剧本来!
世界都已经定好了流程,路明非得先去某个地方,然后再去某个地方,最后才能来这儿,可路明非那个狗东西就喜欢速通,谈恋爱也是,打怪升级也是,一点基本法也不讲。
所以,在恋爱上留下了一堆纠缠不清的烂摊子,而打怪升级走流程进入最终结局这件事上他依旧选择速通,到时候又要留下一堆处理不完的烂摊子。
魔鬼大人今天发善心,亲自去帮路明非那个狗东西走走流程,不然后面的烂摊子还得他来收拾。
在路明非的视线里,路鸣泽发了疯一样狂奔,根本不管凌冽的寒风。
直到他视线里只剩下一个模糊不清的小点点,那咬牙切齿的嗓音才传来:“以后我可不会这么好心了!还有,再见!”
魔鬼的阴影渐渐消散,随风飘着,路明非双手放在嘴边,大喊道:“喂!我要是进不去尼伯龙根我可得打电话找你!”
魔鬼的消散速度顿时加快了。
与此同时,路鸣泽暗暗发誓,他当天就要把手机摔了,争取这段时间都不理会路明非。
雪依旧在下,苍白沉默在冰冷之中。
这里是不被观测,不被注视之地。
或许也是神的应许之地。
咔——
难听的齿轮扭动声响起,巨大的轰鸣足够盖过任何交谈声,可这依旧挡不住男人眼中的热切。
他身穿黑色的高领毛衣,夹着一个文件夹,戴着金丝眼镜,儒雅和他融为一体。
可他却毫不在意那气质,死死的盯着电梯的指示灯,一熄一明,便代表着楼层下降一层。
他在感受渐渐狂乱的元素,而且,他在数,数着灯光的明灭。
最下方,有着令人心悸的东西,尽管他还什么都没看见,可神经每时每刻的报警声已经告诉了他一切。
电梯走到了最后关头,默默停下。
门打开,眼前是辽阔却又空荡的硕大矩阵。
炼金矩阵。
不知来源的深红光辉隐隐约约的闪烁着,脚下的矩阵里,流淌着水银。
因为它,这里才是应许之地。
矩阵·戒律。
“启动升降机。”他的嗓音喑哑又火热。
四根巨大的青铜柱子从水银矩阵里崛起,丝毫没有腐败生锈的痕迹,而在水银流淌滴落之后,那些镌刻在青铜柱子上的花纹才缓缓浮现——那是龙族的文字!
四根青铜柱都托着一根赤金色的链条,四根链条交织纠缠,将一个苍白瘦小的人影高高吊起,祂的胸口上插着一根古朴又沉重的树枝。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将从监牢里被释放。”
“出来就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就是歌革和玛各,叫他们聚集争战。”
“他们人数多如海沙。”
男人低吟着,声音由低到高。
可在他将火热重新隐藏之时,被链条吊死的人影颤抖了几下,好像是在嘲笑他。
嘲笑他卑微如尘土,又嘲笑他自大如狂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