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就是龙。
——是神明,也是牲畜。
他于线条清晰的笔记本上,默默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夜深。
最后的避风港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更不用谈什么繁星点点。
倒挂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的状态不算好,就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时暗时明。
男人俯身于案牍,手里捏着的钢笔已经略有锈迹——这支笔他很爱惜,用了二十来年,是初恋送给他的礼物。
他的人生其实还算成功,年轻时也是压服一票人的天才,还娶到了一个比他风头更甚的天之娇女,也就是他的初恋乔薇尼。他和她有个孩子,叫路明非。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他耳边闪烁,路麟城目光停留在眼前的笔记本,轻轻翻手合上,低声道:“请进。”
木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来人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叮叮当当,只从听觉上就可以感知到她的走姿曼妙又妖娆。
女人叫娜塔莎,他的助理,老爷们安排过来照顾他的。
名为照顾实为监视。
当然,如果他愿意,娜塔莎还可以做更多事。
娜塔莎将一大叠纸质文件搬来,压在路麟城的案牍上,她放下那些冷冰冰的纸张时,所采取的动作十分诱人。
她慢慢弯腰,高耸的胸脯被纸张挤着,尽管室内的气温偏低,但她依旧坚持穿着那套干练又简洁的OL服装,衬衫最上方的扣子被她解开了两颗,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
文件放好,她慵懒的伸了个腰,接着缓缓转身,挺了挺浑圆的臀部,坐在路麟城的案牍上。
“这已经是下个月的工作了。”她打了个哈欠,喑哑魅惑的嗓音从她唇齿里吐出,“路秘书长真的不用休息吗?身体要紧哦,你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上头的那些大人物们可不会放过我……哪怕没死,至少得脱层皮。”
“如果你觉得累,可以回你的小房间里睡上一觉,我处理完这些以后会酌情喊你。”
路麟城从高高的文件山上取下一份,借着灯光默默看着,没有理会娜塔莎言语里的劝告意味。
这个蠢女人,他开口和她说话,她就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他有很严重的厌蠢症,这是养了路明非十来年的途中所患上的。
这是个不治之症。
“酌情喊我?”娜塔莎张了张嘴,红润的舌尖轻轻抵着烈火般的诱人红唇,“夜深人静,秘书长居然还有这样的兴致?”
说着,她浑圆的臀部在桌上扭动几下,白皙的纤手微微向侧边探了些,指尖落在路麟城正在处理的那份文件上。
路麟城缓慢移开视线,抬起头,凝视着娜塔莎的眼睛。
他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下的眸子似乎涌现出平静的湖泊,多大的风浪都不能给湖面上带来褶皱,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死寂。
娜塔莎被他看得心底发毛。
路麟城又默默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聚集在冰冷的文字上,并说:“这一周你已经把类似的事情做过六十四次了,加上这一次,第六十五次,我并不介意你做这些事说这些话,但请你注意场合还有你的工作。”
娜塔莎无奈的歪着头,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带着点诱人的清香,她说:“路秘书长风采依旧……你难不成真是个冷冰冰的机器人?”
她其实也很头疼,面对着路麟城,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得到的回应都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两句话,浓缩出来的精华则是做的挺好的下次加油,娜塔莎对于自己的魅力十分自信,哪怕是阉人在她面前也会露出猪哥般的神情,唯独眼前这个男人不会。他只是冷漠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或者,无视她的一举一动。
路麟城轻轻抚摸着钢笔上淡淡的锈痕,平静道:“你甚至都比不上薇尼的一根手指,这么多年唯独她让我动过心。”
总结:你是?
“还有。”路麟城又抬起眸子看了她一眼,“第六十六次。”
说的自然是娜塔莎仿佛无奈的歪着头,将秀发垂下,气质从妩媚到清丽的微小转变。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一时间,只有笔尖沙沙声。
过了好久,娜塔莎才叹了口气,一边拨弄自己的手指甲,一边随意的说着:“诺尔元老派我过来给您带句话。”
“说。”声音平静又冰冷。
“为什么要给路明非打那一通电话?现在还不是联系他的时候。”娜塔莎转述完上头大人物的疑惑,紧接着又开始提出自己的疑惑,“你哪怕是想念那个多少年没见过的便宜儿子,打上一通电话,这本来就没什么,你自己也能掩盖掉私通外界这种事……可你为什么要在会议结束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那一通电话?你毫不在意,可那些在场的老家伙们看你的眼神仿佛是要吃了你。”
“父亲给儿子打电话聊聊过往,稀疏平常。”路麟城头也不抬,只是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
“呵呵……”
娜塔莎干笑两声,知道了一个事实——不管是她的问题还是诺尔元老的问题都得不到答案。
可路麟城有能力,也有自信可以这么干,她不行。
她苦笑道:“随便给我一个答案,我好回去复命。”
“你把我刚刚说的那句话转述回去。”路麟城说。
娜塔莎翻了个白眼,越看路麟城她越觉得胸闷气短,本就没多少年寿命,现在又落到了路麟城手下,她估计自己早晚得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