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
楚子航冷漠的注视着眼前的男人，尽管男人已经充分布置了一番，但恕他直言，无论是头顶光线的分布，还是利用视觉效果堆积起的狭小概念，其实对他都没太大用处。
于他而言，如果要向他施压，首先得捏住实质的弱点，而不是利用环境来诱导心理压力。
男人抬眸凝视着楚子航，手中捏紧的钢笔不由得抖了几下。
因为楚子航正在审视他。
说起来好笑，明明是他占据主导地位，以审问者的身份让楚子航走到这里来，可现在被审问的人却似乎变成了他。
混血种之间的对峙其实就是不讲道理的，不论你先前做了多少功课，抓住了多少线索，和一旦走到了面对面的局面，血统便成了对峙时唯一的强弱标准。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没有庸碌者的席位。
很不巧，混血种就是个只相信暴力的物种，更不巧，他的血统明显比不过楚子航，甚至都摸不到人家常态时的下限。
“要问什么直接问吧。”楚子航明显不想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见男人被他直视到开不了口，他便先出言引导，“施耐德导师避开恺撒专员和路明非专员叫我配合你的工作，不是让我和你对坐着大眼瞪小眼的。”
“……楚子航同学还真是平易近人。”男人摘下自己的金丝边眼镜，略显皱纹的脸上换好了温和的笑容，“自我介绍一下，卡塞尔2004级毕业生巴伦·艾德，也曾在施耐德部长手底下做事，只不过后来出了点意外……”
说着，他拉着台灯照向自己的大腿，西装裤的外边有着层层金属包围，这条腿已经残疾，如果不是装备部提供的支架，他连日常行走都做不到。
楚子航点点头，用眼神示意自称巴伦的男人进入下一步。
“不必这么紧张，我只是代表校董会来向你问话。”巴伦微笑道。
楚子航面不改色：“我并不紧张，无论是你的示好示弱，还是利用环境构造出来的心理压力，都是写在教材上的。”
简而言之，我，楚子航，一句话，你变成小丑。
巴伦已经很难维持脸上的微笑了，不过当他联想到校董会的老爷们的嘱托，他还是得老老实实的维持温和的态度。
“巴伦先生，可以步入正题了吗？”楚子航见巴伦脸颊抽动的笑着却闭口不言，直截了当道，“请尽快结束，四十六分钟之后我得抵达学校食堂和女朋友一起吃饭。”
巴伦有些意外的皱紧眉头，他先是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在心底确认了一番房间的各个布置——他很确信这里没有任何显示具体时间的仪器。
楚子航抬起双手，他的双手被铐在一起，右手的大拇指正抵在左手的手腕处。
“我进来之前看过时间……人体是一台精密的仪器。”楚子航说。
听上去前言不搭后语的，但楚子航的意思很明确。
他一直在通过脉搏计算时间，并且在这漫长的过程中，他的心跳和脉搏从来都没有混乱过哪怕那么一秒钟。
巴伦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了楚子航的话头：“如果你迟到了呢？”
“今天的饭局是四人饭局，我和苏茜以及恺撒和路明非，如果我迟到，苏茜可能会觉得没面子，那样她就会告诉我的妈妈，接着我妈妈就会来数落我。”
楚子航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巴伦却能从他脸上读出来些许无奈。
巴伦苦笑几下，便说：“那请楚子航同学配合我的工作，我相信……”
楚子航再次打断道：“我的工作也未完成，任务的收尾部分需要我授权转交给路明非专员，并且我依旧要提供辅助工作。”
“能透露一下具体内容吗？”巴伦试探性的问道，“这可能关系到我们此次问话时间的长短。”
这个人不算特别聪明，楚子航心想着，明明他已经点破了这些手段，可眼前的校董会代表依旧在按照教科书上的内容死板的执行任务。
先是构造环境来施加心理压力，见他不吃这一套，于是换成了示好示弱，见他依旧面不改色，便再次换了个角度，选择用相互平等的角色从日常生活中切入。
不过无所谓，他正好可以继续拖下去。
想了很多，但落在巴伦眼中，楚子航仅仅是迟钝了一两秒，看上去像是在思索要不要说出收尾工作的具体内容。
“如果不方便的话……”
“没什么方不方便的，我赶时间。”楚子航再次打断巴伦的话语，并尽力表达出自己的急躁，“收尾工作是计算此次任务各个人员的具体成绩并依此发放奖励……此次任务涉及百分之六十的芝加哥本地外勤专员，所以路明非专员迫切需要我的协助。”
巴伦神色一僵。
楚子航几乎是明牌告诉他了，如果在这里继续耗下去，那些执行部专员的功劳算不完，奖励就发不下去，然后就会激起一大片的不满。
校董会不论是扣哪个部门的预算，都不敢去动装备部和执行部，一个是造武器的，一个是上战场的，得罪不了。如果因为这次谈话时间过长而延误了楚子航的工作，激起了执行部内部人员的不满，他百分之百要被推出去担责任，而且这个责任他完全负担不起，校董会还要额外付出点东西来安抚。
也就是说，既得罪执行部，也得罪校董会。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这个问题只会针对他而不针对楚子航，因为楚子航是执行部的人，稍微解释几句矛头就不会指向他，至于校董会……校董会都派他过来给人家戴上手铐拉进小黑屋里审问了，楚子航也不怕得罪校董会，最多就说有个人情绪，糊弄两下就过去了。
很好的两头堵，使巴伦的脑子四处旋转。
巴伦也不再思考什么拉近心与心距离的手段了，他现在只想快点弄完然后回去述职。
他翻开手边堆积起的卷宗：“只是简单的问话，楚子航同学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可以了……路明非专员是经过你的面试并顺利入学卡塞尔学院吗？”
“是。”楚子航没有犹豫直接点头。
这都是写在档案里的东西，并且人尽皆知，再怎么拖时间都不应该在这一块拖时间。
“很好。”巴伦高兴道，他觉得自己开了个好头，“第二个问题，路明非专员曾在北平的尼伯龙根进攻行动中，向你和苏茜专员下过特殊的命令？”
楚子航的眉弓处的阴影加深了些，连续两个问题所相关的都是路明非，也就是说，这次问话所针对的并不是他以前的那些任务里的污点，而是针对路明非。
不过考虑到路明非现在于执行部内部的地位和影响，校董会选择跳过路明非，直接来询问他。
他是个躺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