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轻柔的播撒着暖热,摆在桌上的杯子泛着点璀璨的光,桌布上满是斑点模样的花纹,而有一只纤细白嫩的手轻轻揪着桌布的一端,不肯捏紧,又不想放下。
上杉绘梨衣轻轻瞥了一眼杯子里的清水,好像是在看还剩多少够她喝几口,其实不是,她在透过波澜不起的清水看向坐在她对面到的那个人。
什么时候走?
她只是简单的递出了一个写着这种字样的小纸条,而坐在她对面的路明非却突然没了任何话语,自顾自的盯着纸条发呆,出神。
没有回答。
自此那最迷迷糊糊的几天结束以后,哥哥就把她接回了家。
在了解到自己的哥哥和路明非有过矛盾以后,她其实很害怕哥哥和路明非见面会打起来。
因为她不好说自己会帮谁。
不过见面以后倒显得她多虑了,虽然路明非和自己的哥哥没多少交谈,但气氛也不算凝重,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又聊到了她身上,哥哥说想把她接回去,路明非就点点头说没意见,具体得问她。
她当然也没什么意见,再说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哥哥和路明非到底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得回家一趟,和哥哥好好谈谈,如果能把路明非和哥哥之间的矛盾解开就更好了,不能的话至少也得让哥哥别和路明非打起来。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帮谁,只能找个其中一方劝一劝了。
比起路明非,她更自信自己能劝得动源稚生。
只是,在使小性子、摆态度聊实际、揪着哥哥打游戏途中不经意聊这一块等等各种各样的方法都用了几遍过后,她只觉得,也许哥哥和路明非之间的矛盾她没怎么参透,但哥哥看她的眼神倒是越来越复杂了。
她不太记得哥哥到底是怎么和她聊这方面的内容,只记得有时候哥哥看着她,会慢慢摇摇头说上几句长大了心思变了。
叮——
清脆的玻璃碰擦声响了一下,悠悠漫长,绘梨衣被这一声响惊了一下,慢慢回过神,将思绪抽离了漫长的回忆。
没办法,路明非一直没回答,她总不能一直盯着人家的脸等吧,总得找点事情做。
虽然她盯的时间也不短了,但不重要。
再抬起眸子,却见路明非看着她纠结的手指——还在掐着桌布。
绘梨衣默默收回了手,一会儿放在大腿上,一会儿放在桌子上,不小心碰到了杯子时,那只手好像突然找了存在的意义,连忙将杯子一把抓住。
只可惜,里面的水是冰凉的,不然还能找个理由说手冷了把杯子拿住暖暖手。
“才刚见面,就别谈我什么时候走了。”路明非的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打着节拍,沉闷的声响契合脉搏跳动,不经意间,却将那一抹离别之意加深了不少,“说说你吧……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绘梨衣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拿出纸笔写道:“有点无聊。”
“除了这个呢?”
“就只有这个了。”
她纤细的手指微微停顿,笔尖另起一行,慢慢写道:“路明非呢?最近过得开心吗?”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路明非唇齿微张,想着回答,却又想感慨一下绘梨衣的用词。
这才是问候嘛。
他心底总像是少了零件,说话时滴水不漏,但又总少了几分人情味,可绘梨衣不同,她不曾说话,但用词却更偏向于温暖意味。
女孩儿并不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而是只问他最近开不开心。
明明是同一种意思,可后者听起来偏偏更舒服。
真厉害。
“还不错。”路明非拿起杯子摇晃几下,清水泛起波澜,悠悠转动,“有大魔王要毁灭世界,我当了一段时间的勇者……现在大魔王被打败了,我这个当勇者的也退休了。”
他选择用女孩儿能听明白的话语来聊聊最近在做什么,一点点小比喻。
省略了其中的凶险,也省略了其中会有多困难,不至于让绘梨衣想太多。
“哥哥也当勇者了吗?”娟秀的小字被纤纤玉手描摹于白纸之上,呈现在路明非眼前。
他点点头:“你哥哥可是最厉害的勇者,没有他可打败不了大魔王。”
“怪不得哥哥和路明非看起来关系变好了。”绘梨衣眉眼处总纠集的淡淡忧虑顿时散去,她笑着写道,“哥哥和路明非都好厉害!”
其实没有什么谁厉害的,无非是权衡利弊之后,挑了一个他和源稚生都能接受的方案并共同实施。
所付出的代价不涉及绘梨衣,也不涉及源稚女。
路明非将杯中清水饮尽,并说:“还记得吗?我曾经问过你,你想不想上学?”
“记得。”
绘梨衣将纸笔放下,蠕动嘴唇,喉咙里好似卡着什么铁块,发出的点点声音难听又喑哑,可她还是尽全力说道:“想……上学……”
“不适应就先别难为自己了。”路明非连连摆手制止,“我和你哥哥聊过这个问题,他和我说,在你的血统稳定以后,上学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如果家族里有人阻拦你,他自然会帮你说话。”
说着,路明非撇撇嘴:“总觉得他突然成了什么一言可断人生死的大人物,有些不习惯了。”
不过这略微的气馁和不舒心很快就被路明非抛之脑后了,他抬起眸子,注视着绘梨衣暗红色的瞳孔,坚定道:“你和我说过,你不知道学校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学生是什么样的,那时候我就在心底和自己说,一定要让你可以上学。”
“这不是什么逼你去上学,而是在说,我想让你有可以去学校的权力……尽管过程中有点曲折,但好在,我做到了。”
女孩儿暗红色的眸子毫无变化,只是眼中藏着的柔波黯淡了点。
她重新摸到纸和笔,并写道:“路明非好厉害!”
一如既往的夸赞,路明非对于这个夸赞已经波澜不惊了,但总觉得,这次的夸赞里还藏了点其他意味。
他不是什么不经人事的小屁孩了,绘梨衣眼中的暗淡意味他看的很清楚。
只是,他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
绘梨衣酝酿了一会儿,又慢慢写道:“哥哥有和路明非说过要送绘梨衣去哪所学校吗?”
“没说过。”路明非挑了挑眉头,“不过嘛……大概是你想去哪所他就会送你去哪所,你不用担心这个。”
绘梨衣突然有些激动地张了张嘴:“那……”
话没说完,又没了下文。
她重回平静,写道:“东京大学可以吗?”
看着她写下的愿望,路明非有些不太满意的咂咂嘴,并说:“你有些小看你哥哥了,这个世界上的大学,只要你想去,你哥哥都能让你去读。”
“那稍微远一点的学校呢?”绘梨衣只是自顾自的在纸上写着。
“只要你让他放心,那也不是什么问题……”
“卡塞尔学院可以吗?”
“……”
他就知道。
早在绘梨衣问着稍微远一点的学校可不可以的时候,路明非就隐秘的察觉到了些许端倪。
只是没想到……这女孩儿疑似是有点太直接了。
当然,这样不怪她。
就连东京大学,也是因为路明非曾经带她出去逛逛的时候,路过了并多看了几眼,那个“你现在像个过完了期末的女大学生”也是因为见到了东京大学的牌匾后,路明非当晚有感而发。
对于绘梨衣来说,世界上大概只有两所大学,一所叫东京大学,一所叫卡塞尔学院。
毕竟她哥哥曾经也是在卡塞尔学院当过交换生的,她知道这学校并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