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嘛……
路明非清楚的知道,绘梨衣说起卡塞尔学院的时候,和她的哥哥源稚生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低头呢喃着:“你这么简单的女孩子,肯定会被人轻而易举的骗走……”
“路明非刚刚说什么?”大概是声音太低沉了,绘梨衣没太听清楚,她一边竖起耳朵,一边把写着疑问的纸张摆到路明非面前。
“我说你容易被人骗。”路明非面无表情。
“不会的!绘梨衣虽然有时候很笨但有时候很聪明的!”女孩儿信誓旦旦的写着。
“说了和没说一样,不知道跟谁学的……”路明非吐了个槽。
还能跟谁学的呢?
路明非暗暗叹息,手指拨弄着杯子里的小调羹,喃喃道:“我想知道你的真正想法。”
“什么?”
“你是想去卡塞尔学院上学,还是想去我在的大学里上学。”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
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又过于困难。
显然,绘梨衣不在此列,她只是顿了半秒钟,便轻松写着:“想去路明非在的大学里上学。”
不止如此!
绘梨衣轻轻咬了咬嘴唇,小声,却又无比清晰的说着:“想和路明非一起上学。”
这才是直球界里真正的天才少女!
夏弥过来好好学!
简单问题,轻松回答。
就像是小学时候大家问你数学考了多少分,你轻轻抬眸随意回答道一百分的模样。
唯独,现在这个问你考了多少分的人,手有点抖。
路明非沉默着,听着调羹叮叮当当的敲着杯壁,默默将杯子放下。
他现在觉得有些不妙。
一来,他清楚的感知到,刚刚那么几个瞬间,他坚持了好久的平常心隐隐有了破碎的迹象。
二来,他觉得,躲在不远处的源稚生已经快压抑不住怒火要冲过来把他手撕了。
他深吸一口气,很认真、很认真、极其认真的看着绘梨衣的眼睛,女孩儿红宝石般的眸子没有半分动摇,也没多少躲闪,就这么和他对视着。
像是单纯的小鹿,对他毫不设防。
莫非,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也不尽然吧。
绘梨衣有多聪明,路明非知道的呀。
尽管女孩儿看上去呆呆的傻傻的,但那只是经历的事情不多而已,女孩儿并不笨,只是有些单纯。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少人。
但她知道谁是在乎她的,她也知道自己是在乎谁的。
或许早在某个深夜,她已经想通一切了。
“你……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路明非低着头,和她视线交错,“我现在才发现,你好像……不是那么一个笨笨的小孩子了。”
说着,路明非又摇了摇头:“不,早就不是什么笨笨的小孩子了,你多聪明啊,学东西多快。”
“绘梨衣有时候还是有些笨笨的。”绘梨衣勾起嘴角微笑,她举着手里的本子,并没说话。
她已经可以说话了,得谢谢路明非,可她并不是很喜欢说话。
纸笔和纸笔之间的交流,有时候比千言万语更能见证真心。
眼见不一定为真实,耳听不一定为虚假,但这么多年,她习惯了纸笔,纸笔上的人心,她看的更清楚。
再多的言语好像也没了意义,路明非有些呆愣的看着她,迟疑了许久。
终于,路明非缓慢伸出手,那是他的左手。
左手上有一枚戒指。
“喜欢和依赖,亲情和爱情,这不是什么很容易分辨的东西,有时候我也分不太清。”路明非的声音很清晰,也很轻柔,“但我终归得为我的所作所为负责,而且,说实话……我有点舍不得你。”
“有些话你可能听起来很奇怪,但我还是明着和你说了……我有时候并不知道你对于我来说是什么。”
“可能是噩梦中的最痛苦的那一部分,也可能是现实中很难放下的一部分,我也没那么成熟,尽管我已经很尽力的在假扮自己是个合格的大人了,但我知道我终究是差了一些。”
“一开始,我只是想做一些自认为对的事情,我没想那么多……可能后来,慢慢变质了吧。”
“说的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路明非自嘲的笑了笑,“对于今天的这种情景我有过预料,但没想过会这么快……我得明确的告诉你,我不是什么一身轻松了无牵挂的单身汉,我有女朋友……”
“而且不止一个。”绘梨衣接道,尽管话语断断续续,但声音却伴着柔和的意味,少了几分喑哑,多了几分清脆,“我知道的,哥哥和我说过。”
路明非的话语凝滞,他点了点头,终究是没有再多说。
“中国人是不是可以有好几个女朋友啊?”女孩儿拿着纸笔,很认真的写着疑惑。
路明非看了一眼,摇摇头:“不是。”
“那路明非是特例吗?”
“也不是,我只是有些贪心,而且……够不要脸,够固执。”
“路明非没骗我呢。”
路明非慢慢抬起头,看着绘梨衣脸上的笑容,轻声道:“你太好骗了,骗起来没有成就感,所以我不骗你。”
绘梨衣慢慢站起身,在路明非的眼中,她的脸颊不断放大,越靠越近。
女孩儿前倾着身子,注视着他的眸子。
或许,她只是在他眼底寻找自己的倒影,只要眼前的男人露出半分破绽,她就会做出最后的选择。
男人眼中的她,清晰透明,美丽,又毫无遮掩。
算了,她本身也不会那么多东西。
路明非说她不是什么笨笨的小孩子,她当然不是。
她是最聪明的那一批。
最喜欢的东西,她得牢牢抓到手中才行。
阳光斜映,女孩儿微微向前,嘴唇停留在男人的眉心。
笔记本随着柔风慢慢翻页,停留在一行简单的小字上。
【绘梨衣喜欢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