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生!”橘政宗没想明白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件事情是他下意识就想知道的。
他高喊着源稚生的名字,跌跌撞撞的跑向那个瘫倒在地上陷入平静睡眠的男人。
“你这么喊是没有用的……谁喊都没有用。”路明非撑着八面汉剑,手指轻轻敲打剑柄,“他在和神做着最后的对决。”
橘政宗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路明非,眼中似乎有熊熊的烈火燃烧,又像是干枯雪花归于死寂,他说:“你是谁?你到底是谁?赫尔佐格为什么如此惊讶于你……不!赫尔佐格认识你!他害怕你!”
“黑天鹅港的亡灵数不胜数,不只是你们能从毁灭里脱离。”路明非说。
“以你的年龄……你是当年的实验体之一?”橘政宗惊愕道。
“也许是吧,不重要了。”路明非轻轻摇头,提着八面汉剑缓缓向前。
“你是来复仇的?”橘政宗道。
路明非将剑插在泥土里,摊开手,示意着周边的一切,并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刚刚这里还打的热火朝天,一眨眼,八岐大蛇瘫了,圣骸没了,王将只剩个无头尸身,源稚女源稚生一个于昏迷不醒中和神抗争一个艰难的撑着身子几近失去意识。
就只剩下他和路明非两人了。
而路明非的面容,总给他一种难以看清的错觉,就像是人直视模糊的水。
“据我所知,王将的那些技术都来自于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实验,他曾说他在一个伟大存在身上试验了各种可能,那个伟大存在被他折磨致死。”橘政宗渐渐平静,他跪坐原地,低声言道,“那个伟大存在和你的关系……可以透露吗?让我做个明白鬼。”
“名义上来说,他管我叫傻逼我管他叫混蛋,事实上嘛……我不好说。”路明非道。
“听起来像是兄弟关系。”橘政宗的眼底划过一丝担忧,“卡塞尔的S级学生,执行部的首席执行官,昂热的接班人,居然是这样的存在。”
“别揣度我是个什么东西。”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尽管那个混蛋天天追在我屁股后面给我灌输什么权与力什么君临天下,但我真觉得那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想当个简简单单的人,混吃等死过一辈子。”
“龙王在复苏之前都是简简单单的人呐……庞大的记忆宛如洪流,身为人的那一层认知不过是河流中的一枚小石子,凭心而论,我现在就应该不顾一切杀了你。”橘政宗喃喃道。
路明非说:“先不论你三言两语就把我当成龙王,就算我真的是,那你又该怎么办呢?暴起杀了我?”
橘政宗看着路明非眼底的平静,却默默摇了摇头。
“小子,别把我想的那么严肃死板,我又不是什么日本人。”他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挺直腰板,就如同当年在红场宣誓时那样光荣,“你低估我了,我可不是什么识人不明的家伙……绘梨衣还在你身边,对吧?”
聊到这个,路明非便半推半就的敷衍着点了点头。
“准备什么时候把她送回来?或者,再也不会送回来。”橘政宗的嘴角抽了抽。
“……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路明非俨然已经听懂了橘政宗话语里的暗指。
“你把我女儿拐走了两个月!两个月!整整两个月!”橘政宗胸腔好似藏着鼓囊囊的怒火,若不是他奋力压制,恐怕早就喷涌到了路明非脸上,“等到昂热过来了我一定要和他好好聊聊!好好聊聊这个问题!”
路明非别过头去,轻声说:“那大概是不太可能了。”
“我知道!我不过是在说气话!”橘政宗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又大了几分贝,“天底下有哪个父亲可以看着自己女儿跟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男人跑了而无动于衷!”
“换位思考一下,我理解你的气愤。”路明非面无表情。
橘政宗再次跪坐好,堂堂正正的挺着了腰昂起了头:“如果可以,我一定要给你一拳。”
他和源稚生总是说着一样的话。
“这算是遗言吗?”
路明非和橘政宗同时转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两人中间的魔鬼,也就是路鸣泽。
“何时来的……”橘政宗心底大骇,但面上依旧尽力保持平静,“你就是那位……那位……”
显然,他已经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路鸣泽的本相只有路明非可以轻松观测到,至于其他人看到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路明非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打断了橘政宗的话语,并说:“他想问你是不是被赫尔佐格抓走做实验的那个伟大存在。”
“哥哥,为什么你总要在话语里贬低我呢?”魔鬼有些不爽的抽了抽嘴角,“尤其是在外人……额,尤其是在其他人面前。”
“你个混蛋刚刚的停顿很危险啊……”路明非阴恻恻道。
路鸣泽淫贱的笑了几声,话题一转,重新聚集到橘政宗身上:“这个人哥哥你想怎么杀?肢解还是油炸?剥皮还是塞进铁处女?”
“顺从他的想法,他想死的有诗意一点,那就让他死的有诗意,他想死的平静那就让他死的平静。”路明非平静道。
路鸣泽摸了摸脑门:“哥哥你可真善良,当年赫尔佐格干的一切可都是有他暗中辅佐的,你居然会让他自己选择死法。换做是我,我肯定要等着源稚生源稚女都清醒了,让他们俩亲眼看着我来肢解这个家伙。”
“你可真恶毒,肯定没有温柔的母亲教育你。”路明非说。
“我是魔鬼嘛~”
“我能笑话你没妈妈教育你吗?”
“我真是魔鬼!”
“所以我能笑吗?”
一旁的橘政宗看着眼前两个神经病陷入了你争我吵之中,一时间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一边是平静的不像话但又撑着一柄八面汉剑凶神恶煞的人,一边是看不清身影却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种扼住咽喉的恐怖虚无,两个家伙宛如小孩子一样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叫骂着,他来一句你没妈妈,另外一个来一句反弹,他又来一个反弹你的反弹。
明明死期将至,可他总有一种想要吐槽的冲动。
见两人的争吵正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橘政宗一脑门的黑线终于完全释放出来了。
“到底杀不杀!能不能快点!”
路明非和路鸣泽对视一眼,还是路明非先说:“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遗愿也好说。”
橘政宗默默想着曾经和源稚生说过的那些话,轻声道:“我想……我想我的骨灰能洒在莫斯科,就这么一个愿望了。”
“哥哥,他交代完了,快快动手吧!”路鸣泽站在一旁微笑道。
路明非也果不其然举起八面汉剑,默默走到橘政宗面前。
橘政宗缓缓闭上双眼:“我还有最后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
“别告诉稚生是你杀了我,他会恨你的,就说我死在了和赫尔佐格的搏斗之中。”橘政宗顿了顿,“也别告诉绘梨衣,别告诉她我那丑恶的过去,她是个单纯的孩子,最好这辈子也不用接触这些看不见的黑暗……你和她说,我是个失败的父亲,但我很爱她,希望她幸福。”
“就这些吗?”
“就这些了。”
“哥哥快动手啊,别僵持了。”
刀起,刀落。
但砍的是路鸣泽身前的那一寸土地。
“天天拱火天天拱火,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我现在不想杀他吗?”路明非恶狠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