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鸣泽面露大惊:“哥哥你怎么能说我拱火呢!我明明是在配合你演戏吓吓他而已!”
“演戏?我看你恨不得亲手接过我身体的控制权,然后慢慢折磨他。”路明非冷笑道。
“没有的事!哥哥你不能血口喷人!”路鸣泽义正辞严。
橘政宗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平静清晰可见,他是真的准备从容赴死的。
为了自己丑陋的前半生,也为了自己失败的后半生,自己的生命是他能付诸于忏悔的唯一东西了。
“我就是在吓你,但别指望我给你道歉。”路明非说,“也不是不想杀你,是不想现在杀你,你和昂热校长的聊天还是有机会的,不过得等他处理完堆积成山的死侍。”
“死侍?”橘政宗疑惑道。
“你以为神真的会孤身前来吗?无穷无尽的死侍正在苏醒,也正在归来,更何况还有王将还没死呢。”路明非低头,踢了一脚王将的无头尸身。
“既然你是来复仇的,何必要放过我呢?”橘政宗平静的说着话,“我和王将……都是该死的家伙。”
“一场盛大的复仇肯定不会是以现在这样的现场作为结局——最邪恶的凶手逃掉了,第二邪恶的凶手平静的等死。”路明非看向橘政宗平静的眼眸,轻声说着,“尽管你死罪难免……谢谢源稚生吧,他打动我了,你的命,由醒来后的他决断。”
“他什么时候能苏醒呢?”
“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轻悄悄的话语随着长风慢慢飘散,雨幕不再,柔风渐起。
孩童紧紧抱着喜极而泣的母亲,注视着一望无际的夜空。
天气真好。
【Oh Danny boy,the pipes the piepes are calling.】
【From glen to glen,And down the mountain side.】
【哦小丹尼,远方的风笛声已经响起。】
【声声呼唤,从天边落到山底。】
山的那边躲藏着太阳,已渐渐黄昏,晚风柔和的擦拭着脸上的汗水,金黄的麦浪翻滚着,风中吹来一阵又一阵的清香。
湿润的青草缓缓摇曳着,若是踩上泥巴再缓缓走上几步,踮起脚尖眺望,便能看见远方学校的模糊边际。
山里的黄昏很温柔,总让人想起从前,这里只有寥寥几个平平无奇的山间小村庄,中学就建在它们中间,几个村子皆是名不见经传,这里最受人瞩目的时候,是几年前中学的那次毕业典礼,数不清的豪车沿着泥泞的小路缓缓开进了学校,里面走出一个个西装革履又面冷如铁的人,对着学校的毕业典礼上那个拿到第一名的男孩儿,鞠躬,并宣誓忠诚。
后面的事情,村民们也就都不知道了,只知道收养了那个男孩儿的老光棍得了一大笔钱。
几年过去,这件事就像是完全没发生过一样,所有人好像都不记得当初他们是那样的错愕又恐慌,只记得回家后,和没亲眼目睹那光景的家人们谈论时的兴高采烈。
碎花的窗帘被柔风吹得左右摇晃着,一双粗糙的大手将窗帘系上,又轻声说:“你肯定没想到当时那辆车离我有多近!走下来的那几个男人个顶个的凶神恶煞,我敢保证,他们绝对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小混混。”
“肯定是黑道!”
“真威风啊,我也想……”
“你想什么呢!跟人家稚生学学!”聊起那个传奇的男人,已为人妇的女人脸上也流露出几分憧憬,只感慨自己的孩子怎么不像源稚生那样优秀,“我可知道,那些车都是来接他的,只不过人家根本没同意,还说如果要我去混黑道不如让我去死,瞧瞧人家!”
“秀美!别这样说孩子。”粗糙大手的主人脸上泛着些皱纹,“谁没做过那样的美梦呢?突然有一天来个人告诉你,其实你是谁谁谁失散多年的什么什么,然后要你回去继承大位,或者要你去拯救世界,只不过大家都没遇到罢了,除了稚生。”
女人也感叹着摇了摇头:“稚生可真是……他的确了不起啊,直接了当的拒绝了邀请。”
啪啪啪——
刚刚拉上来窗帘,便又有人敲了敲窗户,同时又传来一声低沉又温柔的声音:“真田大叔,能借瓶食用油吗?唯一的那家杂货店已经打烊了。”
“稚生?你家里没油了?”被称作真田的男人立刻招呼着妻子去拿油过来,同时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和源稚生开始攀谈,“这可不像你滴水不漏的性格能做出的事情,我猜猜……稚女下厨的时候又出错了?”
“稚女早就不是什么小孩子了,可不会犯这种错误。”男人俊秀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笑意,一聊起他那个有时笨手笨脚的弟弟,他总会露出这样的笑容,“今天发生了些事情,只做两个人的菜可不够吃。”
真田将妻子递过来的油拿好,转交给源稚生:“不够吃?家里来客人了?需要我们过去帮忙吗?”
源稚生接过食用油后连忙摆摆手,指着自己背着的那个人,笑道:“这个人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了……好吧这样说确实没什么可信度,不过他的确是从天上掉下来砸到我脸上的,看他没人照顾,我干脆把他背回家,不然心底不安呐,怕他出事。”
“捡了个人呐!怎么什么奇怪的事情都被稚生你碰上了?”真田忍不住错愕道。
“谁知道呢?事情总得有人去做吧,比如说帮助这样冒失又奇怪的家伙。”源稚生笑着指了指身后,“都掉到我脸上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稚生大哥!稚生大哥!”小男孩儿从父亲的身旁挤到窗口。
“冒冒失失的真不像话!”真田忍不住想训斥两声。
源稚生轻轻摆手,示意不要紧,紧接着又问道:“什么事啊这么急?”
男孩儿也不藏着掖着:“您当时为什么拒绝那些大人物们的邀请啊?”
“我吗?你说当时的毕业典礼吗?”源稚生指了指自己。
“对的,大家都说他们是黑道,要找你回去继承大业,可你直接拒绝了说不能当黑道。”男孩儿挠了挠头,“为什么要拒绝啊?”
“为什么不拒绝呢?”源稚生反问。
“可是,很威风啊……”
“威风是建立在被压迫者的痛苦之上的啊,这样的威风,还不如不要。”源稚生扬起嘴角,“你看过戴拿奥特曼吗?”
“看过!”
“主题曲还记得吗?”
“《正义大朋友》!”
“你喜欢看吗?”
“当然喜欢!”
“我也很喜欢。”源稚生说着,嘴角的笑容便更加温柔,也更加坚定,“我从小想当正义的朋友,这是我的梦想!既然要当正义的朋友,那怎么能去当黑道压迫别人呢?”
多简单的一句话,说出来很简单,听起来也很简单。
这样的话源稚生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可不知为何,今天的他在说这话时,总有流泪的冲动。
趁着还没流下眼泪,源稚生潇洒的摆手转身:“那样的人生不属于我!谢谢你的油啊,真田大叔,明天我会过来把钱给你的!”
真田压下自己儿子不安分的脑袋,抬手放在嘴边,高声喊道:“不用啦!一瓶油而已!你帮了我们那么多!”
源稚生假装没听见,脚步又加快了些,总之,这句话大概注定得不到回音。
“正义的……朋友……”
呢喃般的声音在源稚生身后响起,源稚生顿时挑了挑眉头:“你醒了?”
“我这是……”
“先别说话,你太虚弱了。”源稚生轻轻将男人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拍了拍,“先到我家里去,喝点水吃点东西,然后再聊。”
晚风多妩媚,黄昏多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