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关头,源稚生终于恢复神智施展作为。
他唇齿间吟诵着古旧的奥秘言语,王权悍然释放。
他第一次,将王权释放在自己身上,不止将自己的每一寸血肉压成模糊,更是压制住了和他连接在一起的圣骸。
“稚生!这才是你的计划吗?!”橘政宗面露苦涩道。
“圣骸和我接触的一瞬间,也就是它最虚弱的一瞬间……它不会放弃唾手可得的血食,这样,我们这些凡人才有机会。”源稚生的声音断断续续,在王权和圣骸的双重对峙下,他还能开口说话实属不易。
源稚生所想的也的确不错,圣骸只有在和他接触的那一瞬间才放开所有防备,如果仅仅只是趁着圣骸钻出八岐大蛇的躯壳之时就发动攻击,一击不中,它便会钻回去,到时候如果不能迅速将它杀死,那后果就难以想象了。
没有人知道神会在愤怒之刻干出什么,可能是将他们这些人全部杀死,也可能,是趁乱逃离,等待彻底复苏的时机。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根本抵挡不了圣骸的入侵!”橘政宗惊呼着,同时脚下迈着步子朝源稚生靠近,“再虚弱的神也是神,再丑恶的神也是神,你会被它同化成它的一部分!”
“我知道。”源稚生双手撑地,艰难的从牙关里吐出文字,“不要再靠近了老爹!你就站在那个位置!”
橘政宗不由得低头,却看见脚底下的干枯之地,他这才明白源稚生的意思——他若再近一些,圣骸便会脱离源稚生,寄生到他身上。
因为他身上也流着上三家的血。
再不合格的祭品,也是祭品。
橘政宗眼底闪过几分柔和的光,脚步未停,反倒继续向前。
接下来登场的或许就是感人的生离死别,是牺牲自己换取胜利和牺牲自己换取后辈的生命。
多感人。
可赫尔佐格已经不想再看了。
他最信任也最痛恨的邦达列夫少校,在无聊的时间消磨中成了他最看不起的那一类人,为了他人而牺牲自己,多可笑。
他也是如此可笑,竟然一厢情愿的愿意去相信,相信邦达列夫依旧是那个邦达列夫,将一切的不合理之处忽略的干干净净。
人类之心如此累赘,竟让他险些犯下弥天大错!
不过,好在他依旧有后手,邦达列夫不知道的后手。
“源稚生……源稚女……”赫尔佐格单手捂住胸口,神降临时的高压几乎让他喘不过气,如果不是他改造过自己的身体,现在怕不是被神的无差别威压碾成齑粉。
源稚女身上略显残破,血肉模糊,他在听到王将的声音那一刻,便如同着了魔一般,情不自禁的看向王将的方向。
赫尔佐格轻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木梆。
咚——
恍若亘古长鸣的回响,只是有人将它们释放出来了。
双手撑地的源稚生和依靠着石头堆的源稚女同时忍不住的瞪大了双眼。
源稚生维持许久的王权,此刻都快化作虚幻的泡影,他紧紧捂着自己的双耳,任由神的入侵。而源稚女则如同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站直了身子,双目呆滞。
“这才是你的手段!这才是你控制他们的手段!”橘政宗暴跳如雷,他化身一道看不清晰的流光,拔出腰间的佩刀,向着王将刺去。
铛——
长长的金铁哼鸣响彻,源稚女立于王将身前,用自己的佩刀挡下了橘政宗虚幻如鬼影的突袭。
“稚女!你……”
“他早就不是源稚女了!”王将碎裂的半张面具遮住面容,可下半张脸却暴露在空气之中,有利齿,有裂唇,唯独没有半分人类的影子,“他是我的!我的!不管他的另一半属于谁,但他恶鬼的这一半属于我!属于我!”
源稚女不曾开口,只是沉默着挥刀,每一击都带着无言的杀意。
赫尔佐格站直身体,腰板挺得笔直,宛如当年接受检阅时的荣光再次降临。
他铿锵有力道:“现在的他,是我最忠诚的战士!”
金铁交加,火光四溅,橘政宗深吸一口长气,再次出刀。
这次,他下了决心,砍的部位正是源稚女还没完全恢复的腰腹。
再强大的家伙,也得遵守这个世界的定律。
没了腿,就不能站直身子,没了手,便不能挥舞刀剑。
若身体进入濒死昏迷,那便无法发动攻击。
源稚女身上的伤势的确没被修复完全,动作迟钝的他被橘政宗抓住了破绽,佩刀被挑飞。
而在他空门大开之时,橘政宗将腰斩他的那一抹刀势却突然停止。
“我就知道你下不了手……”王将哼鸣着冷笑,又像是嘲笑。
王将猜的不错,这攻势不是被他人打断的,而是被橘政宗自己打断的。
面对着长大后的源稚女,他没第一时间和源稚女说上几句话,便要将他彻底杀死。
心念一滞,刀便愚钝。
赫尔佐格捏紧木梆,笑的愈发阴毒邪恶。
“老朋友,你的确也该下不了手。”赫尔佐格道,“看看这个孩子!多强大!多美丽!你做的很好,我做的也很好!你应该为他骄傲!为他骄傲!”
就在橘政宗痛恨着自己要和源稚女厮杀这件事之时,就在赫尔佐格贪婪又火热的狂喜之时,一旁的源稚生突然抬起手,缓缓的、紧紧的握成拳。
拼尽全力抵抗神入侵自己的源稚生,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他恍惚中意识到,原来当年真的是有人做了手脚,他最爱的弟弟,那个温柔的弟弟,不是自我堕落成为鬼的,而是被人控制的。
现在的他,同样会受到那个诡异木梆的控制,就算是正连接着他的圣骸,几乎快和他融合成一个整体的圣骸,同样受那个木梆声的控制。
这才是王将的谋划,在他们兄弟姊妹诞生之时,他们就被做过手脚了!
虽然不知道那个木梆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但显而易见,他和源稚女一样,都是可以被控制的人。
所以,这个诱饵谁来做都是一样的,扛过神的入侵也无济于事,最终都会被赫尔佐格控制。
仇恨崛起于悲伤的烈火,雷霆闪烁于愤怒的雨幕。
人类剧烈跳动的心脏绝不屈服!
他眼中渐渐模糊的世界突然再次恢复清明,身体内的骨骼正剧烈颤抖,颤抖着拼接到一起。
只需要这一瞬间就好!只要这一瞬间!
王权。
如风一般来,如雨一般落。
无声无息,却无孔不入。
足以碾碎高山的威压迅猛降临,王将原本紧握木梆的手突然重重的砸在地下。
那个木梆宛如少年时常踢的皮球,在王将震惊的目光下,缓缓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