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好刀子?架好了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王将搞小动作被他发现了,他一刀砍掉了王将的头那又有什么用呢?
陷阱布置了这么久,就等着神的降临,他们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只有这么一次,如果这次失败了,被白王逃走了,接下来就再也找不到有了警惕心的它,等待人类的,就是一头远古巨龙的悄然复活。
橘政宗压好手指间的颤抖,轻轻哼笑几声道:“放心,我可不会松半点力气。”
“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邦达列夫啊。”赫尔佐格微笑着感慨道。
他的微笑声于空旷的井口回荡着,紧接而来的,便是东边的隐隐约约的巨大声浪。
那是潮水的声音……
大地在颤抖,如同有千万只泰坦巨人跳舞,周边的一切,不论是高山又或者是密林,纷纷开始摇荡。
橘政宗抬起手,抚摸着耳麦,里面只有滋啦啦的电流声。
磁场混乱,严重的气象干扰了无线电。
他无法想象此地之外到底正在发生什么,能干扰到他的无线电,只有那么寥寥几种可能,每一种可能都会摧毁整座城市。
多摩川开始剧烈喷涌,犹如沸腾时的激烈,庞大的声音哪怕是正在藏骸之井旁的他们也能听见。
盘旋于高空之上的乌云的颜色默默深沉,渐渐低垂,凝聚成一个狰狞的龙影,河面上突然刮起了龙卷,大抵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迫近。
不,不是大抵。
橘政宗一只手紧紧捏着刀柄,另一只手则有些颤抖的抚摸着自己的胸口。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老朋友,放松,放松。”赫尔佐格的低语犹如撒旦的蛊惑,“你身上的确有着一些橘家的血,但不算太多,祂对你的影响不会太大……而且,更可口的祭品摆在眼前,它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这就是高贵的神。”橘政宗咬了咬牙,想让自己的语气更平静也更戏谑一些,“贪婪的像个没吃饱过饭的野兽。”
藏骸之井突然有了变化,不再像个平平无奇的枯井。
有数不尽的白色菌丝从井底爬出,像是一只只从地狱里探出的手,它们每延伸一寸,就多笼罩一圈土地,每多笼罩一圈土地,那片土地就会跟着死去。
神复活所需要的养分不足,祂所笼罩的每一寸土地,都会被祂抽干所有养分,只剩冷冰冰死寂。
“何等伟大的神明!请来我这里!请来我这里!”
赫尔佐格的冰冷面具此刻竟隐隐有了碎裂之势,面具上的孔洞正往外挤着液体,那绝对不是雨水,而是他激动的热泪。
埋在藏骸之井内的声呐突然开始暴动,无穷无尽的高额频率从四面八方涌来,远在屏幕后面的工程师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惊惧的看着一切发生。
“宫本先生……”工程人员默默转头,看向那个坐在服务器旁边的男人,男人面相平平无奇,但只要他坐在这里,所有人就像有了支柱。
“好了,别说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宫本志雄平静的点了点头,他的双手开始飞舞,模糊到看不清他到底按了什么按键。
他正在将一切的数据上传到远在大洋彼岸的备份服务器里,如果今天失败了,东京必将沉没,在本地服务器记录下来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可若把数据上传到大洋彼岸的另一端,便就又有了希望。
还未被波及的人们会拿着这些珍贵的第一手数据,去和神对抗。
他眼中仿佛有着千年都毫无波动的水井,一切都沉入理性的大河之中。
只要能杀死神,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接受,不论是大家长,还是少主,又或者是他,或者是其他家主。
都一样的。
他们是撕破乌云的人。
“神的身躯……有些羸弱啊……”赫尔佐格的声音低沉的不像话,更像是野兽吐出的充满危险意味的低吼。
“一个更虚弱的神,不正是你所需要的吗?”橘政宗微微眯了眯眼睛,“神若强盛,便没有你篡夺位置的机会。”
赫尔佐格轻笑几声:“当然,我的朋友,当然如你所言……我们来给这虚弱加把火如何?”
话音落下,几十个人影翻转腾挪,聚在赫尔佐格和橘政宗身后。
他们身形魁梧,肌肉盘错雄壮,和人唯一沾得上关系的地方就是他们还有个人性,早已扭曲畸变的脸上却只有平静和冷漠。
“你造出来的人造人?”橘政宗回头瞥了一眼道。
“不不不……”赫尔佐格笑了几下,“他们是被蛇岐八家看不上所抛弃的那群羸弱的小子,被你们称作‘鬼’的族人。在我的手中,他们不再羸弱,也不再任人宰割抛弃。”
“本家从未看不起他们,只是血统危险的混血种需要得到控制。”
“好啊,当然如此,可他们不想被控制,所以我就带着他们反抗本家的压迫。”王将话语中的尾音轻佻着向上拐弯,“压迫和反压迫是每个地方的主题,恰好,我是反压迫者们竖起的战旗。”
橘政宗眼角闪过一丝愤怒:“别把自己说的光明正义,谁都知道你只是在利用他们达成你自己的目的。”
“他们都知道我是在利用他们。”赫尔佐格说,“可我的确给了他们力量,给了他们稳定血统的机会,所以他们向我献上忠诚。”
他面具上流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转身,对着那群被进化药剂灌溉过后的怪人们,高声道:“先生们,你们最痛恨的本家大家长就在这里,可我得遗憾的告诉你们,你们不能动他……你们的任务,是跳下井底,和即将来临的神进行搏杀。”
轰鸣声越来越剧烈,又渐渐低沉,直至完全死寂。
距离枯井最近的橘政宗和王将清晰的看见,枯井的黑暗里突然睁开了八对璀璨的黄金色竖瞳,犹如永不熄灭的太阳。
王将轻轻摆手,阴影们纷纷高高跃起,跳进井底,各种各样的吟唱声杂乱成一团,有狂雷有烈火。
井底突然传来一阵刺耳难听的嘶吼,接着又是一阵不似人的喉咙里能吐出的哀嚎。
肉体碰撞声,撕裂声,鲜血泼洒声,喧嚣的混合在一起,这不是什么屠龙,也不是什么削弱神,这只是让人跳下井底,一边将自己送到龙的嘴边,一边去砍掉神的血肉。
短短十几秒,井底完全平静了。
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人上来。
大地再次开始颤抖。
乌云突然全部聚成一团,仿佛整个东京上空的乌云如今全部聚集成了这么小小的一团,持续了几个月的大雨突然停了,连雷声都不再滚动。
整个世界,仿佛突然陷入了凝固。
橘政宗忍不住的开始发抖,明明现在什么都没发生,可他就是止不住的开始颤抖。
乌云垂落,绕着藏骸之井一圈又一圈,堆起厚重的黑雾,人无法在其中看见任何东西。
可混血种那该死的灵敏感知还在!
橘政宗牙齿颤了颤,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大地已经完完全全陷入死寂,而黑雾之中,有个东西在盯着他。
盯着他们。
风云微微刮奏起曲目,仿佛来自于太古,那不是人类的艺术造物。
这首曲目来自于大自然,是天地万物自发的为了神所谱写的曲子。
风是旋律,大地颤抖是鼓点,海潮为曲目添加和声。
阴影中,橘政宗突然看见了一对巨大的金色竖瞳。
紧接着是第二对,第三对……
“八岐大蛇……”橘政宗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害怕冒犯到难得平静的神明。
神在黑雾里显出形态,正是神话里所描绘的八岐大蛇,雪白的龙躯遮天蔽日,只可惜此时的八岐大蛇却少了一个头,王将刚刚投入的几十个精锐全部死亡,换得了神的一个头。
八岐大蛇仅存的七个巨大头颅缓慢摇曳着,推开乌云,挤走狂风,雷霆在祂身后狂舞,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了。
七对恐怖的金色竖瞳只在橘政宗身上停留了半秒钟,可橘政宗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敬畏和恐慌,就像是一个完全没见过老虎的人第一次在陌生的森林里听见虎啸,无法动弹,大脑空白。
“伟大的神明!伟大的神明!”
相比于橘政宗的静默和恐惧,赫尔佐格则更注重激动和狂喜,他流着热泪,高举双手。
“请来我这里!来我这里!”
“我为您准备了新鲜的血食!我为您准备了新鲜的血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