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早上发了个神经,差点死了。”路明非将啤酒瓶举起,对着嘴里灌了一口,打了个酒嗝后继续说着,“不过也不完完全全是件坏事,至少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信息。”
“什么信息?”源稚生眉头紧锁,他依旧在对着地图比划着,每一步他都得下心血规划,尽力排除掉每一个可能出意外的点。
“胚胎还在极渊底下。”路明非说。
话音落下,源稚生手中的动作瞬间凝滞,他僵硬的抬起头道:“什么意思?”
“我在海水里做了个测试,结果不出人意料,祂依旧在吸收养分。”路明非说,“不过你得想想,它可是龙,甚至,它曾是高贵的白王,龙族中仅次于尼德霍格的家伙,你觉得海底的养分够吗?”
“应该不够。”源稚生缓缓转头,凝视着窗外的夜色,路灯昏昏沉沉,难以破开漆黑,“先不说祂能从海洋生物里能截取多少养分,单从龙这个生物来说,对于它而言,最美味也最有营养的东西,肯定是自己的后裔。”
路明非从口袋里摸出玻璃瓶,里面是混着些许红色的海水:“我倾倒了点绘梨衣的鲜血下去,现象很奇妙呢……血液好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往着同一个方向涌,而不是扩散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论这意味着什么,你这么做,同样是在加速它的复活时机。”源稚生道。
“刺探未知总得付出点代价,可能是钱财,可能是生命。”路明非喃喃道,“我所付出的代价已经很小了。”
“你刚刚说你差点死了。”
“但我没死,差点死了是我所经受的风险,而非我付出的代价。”路明非无奈道,“如果当时你们不犯病就好了,那样的话迪利亚斯特号还在,我也不至于冒着危险潜下去,也不至于只能探到一点点渺小的信息。”
源稚生沉默半晌,有些低沉的点着头:“是我当时做错了,我当时应该更强硬些,直接接管指挥权拉你们上来。”
路明非跟着叹了口气:“没了迪利亚斯特号,胚胎的位置就进入了‘薛定谔的猫’这样一个状态,在感知到它之前,我们根本无从得知它到底是在水底下还是在陆地上。”
“也就是说……”源稚生微微眯着眼睛,金色的辉光闪烁着,“必须得呼唤它来我们这里,这样才有机会能找到它,杀死它……得要个让它无法拒绝的诱饵,哪怕有个陷阱摆在它脸上它也会往里面钻的诱饵。”
“这就是必须要冒的险了。”路明非看着源稚生眼中的决绝。
这决绝已经表达了很多意思,路明非看懂了,而源稚生也知道他看懂了。
“呵。”源稚生再次低头看向地图,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
路明非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们已经失去了抓到白王具体位置的手段,更何况,白王如今已经不是一个沉睡的胚胎,它已经苏醒,不断变换位置的它只会躲在更深沉的黑幕之下。
得他们亲手放下诱饵,得他们亲口呼唤神之名。
“聊聊其他的吧,这些日子一直在忙杀死神的计划。”源稚生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你看上去状态不太好哦~”路明非的尾音轻佻的拐了个弯。
“很累。”源稚生言简意赅。
路明非说:“那你想听点什么呢?总不能要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我敬佩你的冷幽默和犀利的吐槽,但我现在脑子很乱也很烦,不想去辨别你话语里藏着的意思。”源稚生说,“就像刚刚那样就好,别再给我打哑谜了。”
“聊聊你在意的那些人吧。”路明非挑着眉头道。
源稚生揉眉心的动作顿了一下,紧接着便点点头。
“或许我以前的认知有些太淡漠也太刻薄了点。”路明非轻声笑道,“我总觉得,你在把绘梨衣当成妹妹的同时也把她当成武器,这是一件不合理也无情的事……可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了,或许在你眼里,你身边的人都是随时可以投入战场的武器,而与此同时,他们也大概都是你的亲人,是你可以为之付出感情付之生命的亲人。”
“明明只是把亲人和武器两个释义的顺序调换了一下,可我听上去好受了不少。”源稚生也跟着轻笑,“你怎么突然转变观念了?”
“因为抛开混血种、龙,这些东西以外,我们都是人,普普通通的人,而不是什么冷漠旁观的神,也不是什么眼中容不下半点沙子的圣人。”路明非说。
顿了顿,路明非轻轻叹了口气,并说:“我们俩曾经闹的很不愉快,就像是恐怖分子和他劫持的人质,你把我丢在水下等死,我捏断了你的刀还把你弟弟妹妹都拐走了。”
“不过既然你刚刚都认错了,我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路明非吸了口气,郑重的说着,“如果说有很多莫名其妙冒犯到你的地方,不管是行动上还是言语上,我得承认这其中有我的错误。”
“因为我对你有偏见,我不信任你,有时候头脑一热我就管不住嘴,各种嘲讽意味的话就会往外面蹦。”
源稚生哭笑不得道:“你这是?在给我道歉吗?”
路明非抬起手指摆动几下:“这可不是什么道歉,这只是认错。”
“认错的话也挺好。”源稚生笑的更轻松了,“终于不用听你那些饱含深意的冷嘲热讽了,那真是个让我愤怒又头疼的东西,我一边费尽心思去想你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一边还要被你在说话艺术的高地上嘲讽,甚至在我想明白你的意思以后,还得再受一次嘲讽。”
“所以说你脾气也挺好的,人也挺温柔的。”路明非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每次和我再见的时候居然没给我一拳……也就是你能忍住了。”
“路专员都开口了,那我这个蛇岐八家少家主兼本部专员接待者能不能问你一下。”源稚生扭了扭脖子,好像是在活动筋骨,“我能给你一拳吗?就当是为了以前那些冷嘲热讽的报复。”
路明非点头:“可以。”
话音落下,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路明非瞬间倒飞出去好几米,源稚生一点力气都没留,重重的拳头直接砸在路明非的面门上。
“你个该死的混蛋!居然敢拐走我妹妹!”
如果上杉越现在正在现场,肯定会有一种他和昂热相处时候的既视感,而且说不定那个老混蛋还会给源稚生打气,并暗暗拱个火,毕竟他老早就想给昂热的面门来一拳了,现在是蛇岐八家的现任皇在打昂热的学生,比蛇岐八家的上任皇被昂热暴打可要痛快多了。
路明非擦了擦自己鼻腔里冒出来的血,小心翼翼的拿出口袋的玻璃瓶收集好,接着就面不改色的爬起身坐回桌边,开口道:“我们刚刚聊到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