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摩川,藏骸之井。
其风烈烈,其火熊熊。
宽大的长袖翩翩飞舞,鼓荡着缥缈的长风,男人戴着苍白的铁面,似笑似哭,又如上古时期的祭祀,要以烈火和供奉呼唤神明。
橘政宗沉默不语,他只默默的站在一旁看着,看着王将步入癫狂。
复活神,并不需要诡异的舞蹈,也不需要什么宗教仪式。
复活神,只需要挑好祭品,然后献上。
王将要做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橘政宗只能把这一切归于这个人早就疯了,神神叨叨的疯子干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带着面具的男人渐渐停下舞步,他脱下了那如梦似幻的长袍,露出底下挺拔的军礼服。
他本就不是什么祭祀。
“仪式所需要的祭品呢?”赫尔佐格轻声说着话,但那语气中暗藏的火热和贪婪却怎么都抑制不住。
橘政宗转头,向着身后随行人员示意,几名随行人员得了命令,立马从后方抬出来一个大铁柜。
赫尔佐格慢悠悠的走了过去,可他的脚步却越来越快,好似身后有烈火在追赶。
多年算计,今日可成。
随行人员打开铁柜的柜门,露出里面那个被铁链捆死并昏迷不醒的男人。
“我用上了这些年一直在研究的药剂。”橘政宗指了指昏迷的男人,“他已经进入了完美的假死状态。”
赫尔佐格见状,略不满意的皱了皱眉头:“怎么是他?”
被铁链捆死的男人自然就是源稚生,可王将对于这个人选并不满意,在他看来,开启神国之门的最佳容器,应当是上杉绘梨衣,其次是源稚女,最后才轮到源稚生。
尽管三人都能算是一把完整的钥匙,但源稚生和另外两人比起来,还是差了些意思。
“绘梨衣最近的状态很不好,贸然动她,可能会引发她的暴走。”橘政宗面不改色的扯了个小谎,“你也不想看见一个拥有言灵审判的混血种在东京肆无忌惮的大开杀戒吧?”
赫尔佐格的面具上,流露出几分独属于人性的神情,像是狐疑,又像是讥笑:“我亲爱的老朋友,别用这种话术诳我,那样美丽又令人着迷的血统……对于那样一个混血种,你难道没留下什么后手吗?”
橘政宗继续面不改色的扯谎:“正因为她的血统太过强大,我留下的后手在年岁增长中都慢慢被她下意识抹除了,现如今的她,哪怕是我也得小心翼翼。”
赫尔佐格不接话,只是与橘政宗对视。
相顾无言的沉默,在二人眼中流淌好久,两人都知道对方是个老狐狸,说出来的话可信也不可信。
从橘政宗的眼中读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王将缓缓摇着头道:“源稚生……也行吧。”
话音落下,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摸了摸自己军礼服的口袋,里面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那是香烟,Belemorkanal,可以叫它白海,白海骆驼,百丽倾慕夏奈尔,都是它的名字。
这是上个世界,苏联内最受平民百姓喜爱的香烟,只可惜,在现在这个时代,它已经沦为了纪念品一般的存在。
赫尔佐格认真的拆开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递了过去,又拿起一根夹在面具的空洞之中,里头是他的嘴唇。
他帮橘政宗点上火,轻声说:“以前,这就是我们抽的最多的香烟了。”
橘政宗深吸一口,看着烟头被雨水打湿,也跟着说:“补给船的配额就是有问题,我说过很多次了,都是小盒子,为什么不拿点稍微好一点的香烟呢?当时我真的觉得,上头的大人物们有些不拿我们当回事。”
“后来呢?你还这么觉得吗?”赫尔佐格的脸上似笑似哭。
“后来?后来就不这么觉得了。掌管我们物资补给的那个家伙尽力了,他全心全力的规划着那被抠搜了好几道的补给经费,那些香烟甚至是他自己贴了钱才买到的。”橘政宗抿着嘴唇,任由雨水向眼底滑落,“黑天鹅港与世隔绝……我甚至都不知道那时候的苏联已经腐朽成那样了。”
“但总有人会为了做某些事情而不顾一切不是吗?”赫尔佐格的面具下传来几声细微的笑声。
橘政宗不可置否道:“你是在说那个补给员,还是在说你自己?”
“都有吧。”赫尔佐格说,“有些事情就是值得人拼尽一切。”
二人沉默在雨中,乌云中藏着雷鸣电闪。
狂雷轰鸣,天空好似也察觉到了什么关键的时刻即将来临,乌云渐渐低垂。
雨,更大了。
赫尔佐格唇边叼着的香烟早就被大雨淋湿,点点火星也化作了黑漆漆的模样。
“时间……快到了。”赫尔佐格轻声说。
“是啊,时间快到了。”橘政宗也跟着点头。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转到依旧昏迷不醒的源稚生身上,只不过一个人的眼底带着热切和贪婪,另一人的眼中,则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赫尔佐格不是没怀疑过橘政宗,但赫尔佐格从不怀疑橘政宗复活神的决心。
他的热切和贪婪之下,还暗藏着思索和算计,他只是在想,这一切居然如此顺利,那么是不是有某个关键时刻,对于橘政宗来说过于有利,比如说……捅刀子的时机。
仔细深想,他又将这些算计抛之脑后。
王座上不需要第二个王。
在背后捅刀子,是每一个争夺王位的家伙都会干的事情,他并不担心这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