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有些越界了。
上杉越和源稚生心底同时想到了这句话。
真是奇怪,上杉越开始有些懊悔刚刚所说的那句话了,他甚至连过脑子说话的习惯都没保持好,下意识的就询问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有没有成家。
而且拉面摊子里的气氛也有些奇怪,不像是老板和客人之间的闲聊,反倒是像审问,上杉越是审判官,坐在他对面的源稚生是被审问的犯人。
这种感觉很讨厌,上杉越本就凝聚出不高兴的眉头便皱的更紧了些。
上杉越沉着的咳嗽几声,大概是想把刚刚那句话收回去,紧接着又说:“谈过恋爱吗?”
他已经尽力在平和自己的语气,想让自己的说话方式更像一个平平常常又有些古怪好奇心的老人家。
可看着依旧不点头的源稚生,他竟有些忍不住想骂上几句。
“二十六岁了连恋爱都没谈过?”
源稚生摇摇头:“没谈过,遇见过有点感觉的,但人家说我长得太阴柔了,后来也就慢慢的没了这方面的想法,一来没时间,二来没精力。”
“还算诚恳。”上杉越点头,心中的好感度上升了几分,又看向源稚生身旁,“没考虑过你身边这个小姑娘吗?”
还没等源稚生开口,樱先放下碗筷道:“我是少主的跟班。”
“少主……”上杉越仔细品了品这两个字,再次看向源稚生时候,眼中的那点柔和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看来这就是那位源稚生了,上杉越心想,这样的鬼缘分也会让他撞上,源稚生居然会跑来他这里吃一顿拉面。
他再次仔细打量了几分源稚生的眉眼,那些俊美邪异在他眼中又变的有几分熟悉,以及心底那份难以掩饰的厌恶。
他不耐烦的摆摆手,想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绪甩开。
这样的举动在源稚生面前就变了意思,尤其是在樱喊了他一声少主以后。
源稚生早就感觉到眼前这位古怪的店老板不太喜欢本家,眼下这烦躁的摆手,大概是在下逐客令。
他不喜欢和这样的事情,但也不会和普通人计较。
源稚生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大钞放下,转身欲走。
可在他转身之际,上杉越瞪着眼睛开口:“你干什么?”
他指了指桌上的钱:“吃了面,付钱。”
就像是在说下雨天要打伞拉屎要去厕所一样。
“我说了不要你们的钱。”上杉越吹着胡子,“我刚送走一位讨厌的客人,看你们顺眼才请你们吃面,没想到现在连你也有些可憎了……把钱拿回去。”
源稚生乖乖把钱收回去了。
上杉越又说:“坐下吧,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两碗面的代价就是陪我这样一个老家伙聊聊天。”
“为什么呢?”源稚生一边坐下,一边不太理解的询问着,“老板先生,您应该很讨厌本家很讨厌黑道才对,何必找我聊聊天。”
“看你顺眼。”上杉越冷声道。
上杉越用一句话杀死了比赛,为什么找你聊天呢,因为看你顺眼。
这理由很差吗?这理由太棒了。
没人能找到反驳的论点。
源稚生有些好笑的点了点头,安安分分的坐下了。
上杉越起身,在摊子底下摸出几瓶清酒和三个干净的杯子,他先给自己斟满一杯,然后用打量的眼神看了看樱,给樱斟了半杯,最后才看向源稚生。
上杉越好像是突然呆愣住了,直勾勾的盯着源稚生的脸,源稚生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以为是不是粘上了脏东西。
没曾想,上杉越却突然回神,一边帮他倒酒一边说:“看多少遍都会觉得有点讨厌。”
“长成这样还真有些对不起您了。”源稚生好笑的回应道。
“不,不是针对你。”上杉越坐下,举着杯子抿了一大口,“我只是觉得你长得有点像我年轻的时候,我很讨厌那个时候的自己。”
“为什么呢?”源稚生也跟着抿了一口。
“年轻时候犯下的错事太多,无知和傲慢占据了那时候我的大脑,多年以后的每一次回忆往昔,那些错事就变成了剜心的钝刀子,在胸口上反复摩擦,割不开,却又疼的难受。”上杉越仰头将清酒一饮而尽。
源稚生勾起唇角轻笑:“意识到自己做错了是好事才对,知道错了,才能改嘛。”
“那是对你们年轻人说的,因为你们还有着大把大把的时间去犯错,去纠错。”上杉越说,“像我这样的老家伙,对得起的人和对不起的人现如今都是一抔黄土了,除了我刚刚送走的那个家伙,那是个老混蛋!用厚颜无耻去形容他都是夸他!”
“抱歉,我不是很能理解您的厌恶。”源稚生说,“如果像您说的那样,对得起的人和对不起的人都成了黄土,那世上如果还有一个您这样熟识的人,我想您应该高兴才对。”
“可我和他六十年前就是两看相厌的敌人了,他毁了我当时坚信的一切,可我又无比感谢他毁了那一切。”上杉越轻飘飘的说着,并给自己重新续上清酒,“时间冲淡了太多敌意,六十年后再见,我不恨他,他也不觉得我还是那个愣头青。”
“六十年。”源稚生咂舌,“真是个漫长的数字。”
“一眨眼的事情。”上杉越说着,别过头去看向周边,尽管苍茫茫的暴雨从未停歇,但洞穿雨幕的间隙,周边的和式老房屋依旧清晰可见,古朴又破败的幽静顺着雨声一并钻入鼻腔。
“你当懊悔你这罪恶,祈求主,或者你心里的意念可得赦免……”他默默的捏紧了领口里的十字架,“人越老越多愁善感,回想从前时,我只能祈祷了,这是我的怪癖,别介意。”
“没有。”源稚生不在意的摆摆手,“人总得相信点什么才能支撑自己走下去,比如说美好的未来,比如说值得保护的过去,也可能是神明,奥特曼,假面骑士什么的。”
“奥特曼?假面骑士?”上杉越皱着眉头,他的的确确是个老家伙,真的不知道这些东西。
他在这片和屋所拥挤成的小巷子里守了几十年,为自己的过去忏悔了几十年。
他从不祈求神明原谅他的罪过,他只求他九泉之下的母亲能在他承受痛苦以后不再诅咒她的儿子。
“奥特曼,就是很大很大的巨人,要打败破坏城市的怪兽,保护人类。”源稚生低着头笑了笑,“我很喜欢奥特曼,他们都是正义的朋友,我也想当正义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