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肯定有不为人知的故事。”昂热听着上杉越所说的话,点着头,意味深长的说着。
“不算什么不为人知。”上杉越的眉眼中蹙起些许淡漠,他直勾勾的凝视着昂热面前的碗,那里面聚集了他六十多年的时光,“二战战败后,我像个没脑子的发情公牛,直到看见了你送来的那些资料,关于二战的真实资料。”
他缓慢的抬起头,注视着昂热的眼睛,两位老人的眼中都有着怀念以及不可言说的痛恨,想念自己年轻时的骄傲狂妄,又厌恶痛恨着那个战火纷飞世界乱成一锅粥的时代。
“当时的军队里其实有不少的混血种,而那些混血种们皆遵我为皇,可这些俯首的臣子在华东地区杀了我母亲。”上杉越已经笑不出来了,多年前的痛苦仿佛又从心底的囚笼里爬了出来,凝结成黑漆漆的凶蛮狠厉,凝聚于他遍布皱纹的脸上,“我母亲临死前诅咒这些禽兽会永生永世的活在地狱的烈火之中,可那些家伙的精神领袖是我,所以我母亲其实诅咒的是我。”
“她是那么的善良美丽,我对于小时候唯一清晰的印象就是母亲的温柔。”上杉越一边说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小时候,他坐在教堂的椅子上,母亲总会跑来摸摸他的额头,“那样一个温柔的人,却死在了她儿子支持的战争上,她诅咒她的儿子会在地狱里受尽折磨。”
“说来也好笑,我受着日本混血种的供奉和敬仰,我是他们心中唯一的君父,正因为我知道他们心中所想,所以才会支持他们那一句句义愤填膺的战争宣言,他们敬仰我,我也尊重他们,就是这样的我们逼死了我的母亲……”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意识到了,皇血只是一个错误,这个世界也根本不需要什么皇,我杀光了和我有过关系的女人避免她们诞下子嗣,以确保内三家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是最后一位影皇,自我走后,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皇这种东西。”
“橘政宗,源稚生……假冒伪劣产品。”上杉越轻蔑的笑了笑,“比超市里买来的最便宜的挂面还要廉价恶心。”
昂热品了一口烧酒,回味着嘴里微微的滚烫,并说:“橘政宗我不了解,但源稚生也算我半个学生,我能清晰的感知到他的不同寻常,如果说普通的A级混血种的战斗力是5,那他的战斗力至少是50以上,或许内三家的确没死完也说不定。”
上杉越抬眸看向昂热的眼睛,真诚道:“既然那个源稚生能得到你这样的评价,那你不妨回忆一下年轻时候的我,再拿他和年轻时候的我做个对比。”
昂热的眸子一凝,便摇着头说:“完全比不上你。”
“我的实力在历代的皇里面,排不上号。”上杉越喝了口烧酒道,“连我也比不上,那源稚生多少也是史上最弱的‘皇’了……连是不是皇也很难说。”
“你的言灵可是黑日。”昂热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这样的你居然还排不上号?”
“排不上。”上杉越坚定又郑重的摇了摇头,“所谓皇,便是能超越临界血统的混血种,无限接近于龙但却又不是龙,我最多算是言灵强悍,但在生死搏杀之中,我不算多强。”
“无数的混血种听见你这番自我贬低,他们怕不是都要怀疑自己手里握紧的到底是不是力量了。”昂热笑着说道。
“总而言之,内三家已经只剩下我一个老东西了,不管是什么橘政宗源稚生,又或者是你刚刚说的那个小姑娘……叫什么来着?”
“上杉绘梨衣。”
“上杉绘梨衣。”上杉越深吸一口气,“多半为捏造,都是糊弄人的名头,你活了这么久,自然知道夺权的时候一个名头有多重要。”
昂热赞同的点着头,将杯中的烧酒一饮而尽,咳嗽几下又说:“还有一点,上杉绘梨衣好像和源稚生橘政宗不太一样,那个女孩儿……”
“那个女孩儿怎么了?”上杉越毫不在乎的抬起头。
“那个女孩儿比年轻时候的你还要强大。”昂热说。
言语宛如巨石,一石激起千层浪,上杉越几乎瞬间坐直了身子,腰杆挺得笔直,完全看不出半分衰老的模样。
他肩后的肌肉微微隆起,显得整个人壮硕又威严,沉声道:“你最好不是在开玩笑。”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瞧你急的。”昂热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不过我听说……她的血统不算稳定,要定期服用药物。”
“你还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昂热。”上杉越说着,声音宛如高空中被神明布下的乌云,藏着阴雨和惊雷,“在你说出那个女孩儿比年轻时候的我还要强大时,这就意味着那个女孩儿已经抵达了皇的位置,血统再不稳定,那也是个不稳定的皇……一个随时会堕落的皇,一个不稳定的皇,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昂热?”
“意味着什么?”昂热指了指上杉越的下半身,“难道她真是你女儿?”
“她会是那个神复苏的最佳容器!”
“就是那个没被我们杀死的?”
“就是那个没被你们杀死的!”
昂热也收回了笑脸,上杉越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老迈的雄狮撑起身子,眼底烧着熊熊的烈火,他说道:“现在该怎么办呢?”
上杉越却罕见的眯了眯眼睛,他的眼底凝聚出几分不安,问道:“你这句话是疑问句吗?”
“你觉得呢?”
“不是。”
昂热压下心底的烈火,笑道:“神的容器必须是活体吗?”
“我不知道。”上杉越摇着头。
“好了,该问的我都问完了。”昂热站起身,脱帽鞠躬,又披上自己的黑色西装,“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上杉越沉默着,沉默着目送昂热远去。
天边蓬勃着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大雨,元素在其中腾飞舞动,疯狂喧嚣。
神的容器必须是活体,他刚刚撒谎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这么一个谎,或许是人老了,软弱和慈悲便压过了坚硬冰冷的内心。
当他说不知道的时候,答案就被导向了另一个方位,他在暗示昂热,那个女孩儿死活不重要,她是上好的容器,不论死活,也许这样可以保住那个女孩儿的一条性命。
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些多愁善感,也许是听见那个姓氏以后,心底珍藏多年的柔软终究是被触动了几分。
他看着风雨飘摇,有花朵和流水在他脚下静默。
一柄宽大的黑伞挺进车棚底下。
“客人,小店打烊了。”上杉越眉眼微皱,仅剩下平和凝聚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