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笑着说:“几十年前我已经喝腻了清酒,现在给我上烧酒我还巴不得呢。”
“我怎么忘了这事情?你是个该死的英国佬!”上杉越的态度突然急转而下,他给昂热斟满烧酒以后,又竖了个中指。
“哦朋友,英国佬又没拆你家房子……”昂热的笑意紧接着也微微凝滞,“我想起来了,你根本不是日本人,你是个该死的法国佬!”
两人怒目相视,很快,却又别过脸去轻声笑了笑。
一个是在英国出生接受了德国人的资助现如今在美国当上了地下世界的唯一巨头的家伙,另一个是在法国出生接受教会教育后来成为了日本影皇的家伙,两人好像都没什么理由去指着对方辩论英法百年友谊。
昂热抿了一口烧酒,感受着胸口燃起的那些火热高温,看向远方感慨道:“我突然想夸一夸你们的政府了,这一块地方的文物保护工作做得相当不错,六十年前这里就是这副样子了,没想到六十年后的今天这里居然没什么变化。”
往外走几十步走出小街就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那里生活着新时代的新人类,喝着咖啡啃着面包,每日为了数字忙碌,而这条长街却还是二战后的模样,路两边都是老式和屋,屋前种着梧桐和樱树,幽静中又透着古旧破败的味道。
“我这样的老家伙就适合生活在这样的老地方。”上杉越将煮好的拉面放在昂热面前,又帮他切了半颗卤蛋,“也不是没人想在这里修建高楼大厦,只不过他们都被人拦下来了。”
“为什么呢?”昂热笑着问道。
“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上杉越摇着头。
昂热吸了一大口面条,汤汁溅在他的胡子上,可他丝毫不在意,仔细品味着口腔里的劲道和鲜香,他对着上杉越比了个大拇指。
咽下这一大口热腾腾的面条,昂热才缓缓道:“阿贺做的这一切,他可是帮你交了几十年的土地税务,如果没有他在中间斡旋,恐怕这里也要变成高楼林立的新世界了。”
“如果真变成那样的话可就太遗憾了。”上杉越叹气道。
“的确如此,我可是坚定的传统文化保护者。”昂热笑道。
“给足了利益……或者说,给足了你力量,足够你复仇的力量,你可以是除了龙族保护者以外的任何保护者。”上杉越毫不留情的戳穿了昂热的谎言。
“时间兜兜转转过了这么多年,我也从热血的少年变成了这样一个老家伙。”昂热饮了一大口面汤,轻声说着,“龙族夺走了我的一切,所以我向龙族发起复仇的冲锋,就像是唐吉坷德,他幻想着自己骑着战马身披盔甲,对着名为‘风车’的巨人发起冲锋,如果那不是风车的话他可真的会死。可我又不像唐吉坷德,因为我真的有战马,也真的有盔甲和利刃,而且我也不怕死在冲锋的过程里,我只怕没把目标钉死在棺材板上。”
“唐吉坷德可比不上你。”上杉越看着这样的昂热,突然低声叹了口长气,“哪怕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你坚定的冲锋吸引了不少年轻的孩子聚在你身边,随你一同向龙类倾泻怒火。”
昂热痛痛快快的笑了几声,便说:“少年郎们就是这样,聚在一起了就是要搞点大动静,我是个苍老的少年郎,在我还没彻底老死之前,我还想领着他们多搞点大动静,肩并肩,手挽手,把龙类揍得满地找牙,这听起来可太酷了!”
“美国青少年犯罪率居高不下或许有你一部分责任。”上杉越毫不留情的吐槽道。
“少年人也总是会犯点错嘛。”
“嗑药、聚众淫乱、暴力犯罪。”
“你的后辈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才是你来找我的真实目的对不对?”
见话已经脱口而出了,昂热索性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他说着:“我的学生,在日本本土没了,根本原因是执行下潜任务的时候日本分部背叛了,他们虽然在下潜任务中活了下来,但人却不见了……哦,对了,还有你们家族的那个祖宗,我优秀的学生们向祂投掷了一枚核弹头,可惜祂好像并没死。”
“我已经退休六十多年了,昂热。”上杉越苦着脸,“六十年前退休的时候还把家族的神社给烧了,他们现在应该羞于提起我才对。无论他们怎么开罪了你都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个退休的黑道分子,拜托你不要打搅我的清净好么?”
“那我的学生怎么办?”昂热冷声道,“那个没死成的神又怎么办?”
上杉越面露苦涩,不知如何回答。
昂热继续说道:“你是上一任影皇,是蛇岐八家的上一任家主,很多秘密是只有你能知道的。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我去把事情解决掉,杀死神或者是将蛇岐八家连根拔起以后慢慢寻找情报,这两件事情我都很乐意去做。”
上杉越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你到底需要什么情报,而且……我刚来日本的那段时间基本上不会说日语,家族里的那些秘密都藏在古卷里……你懂的,再大的好奇心也抵不过‘看不懂’这三个字,不然数学也就不会难倒那么多人了。”
昂热紧接着追问:“那后来呢?你又不是只在影皇的位置上待了几天而已,那么久的时间,你在日语熟练以后就没有再回去翻找资料吗?”
“没怎么翻过了,兴趣来了扫两眼,无聊了就不看了。”上杉越满不在乎的耸耸肩膀,“都是些晦涩古怪的神话故事,我最讨厌看这些。”
昂热嘟囔着骂了几句,看向上杉越道:“不懂得文学之美的法国佬。”
“也不是说不懂得,你能想象那种情景吗?”上杉越比划着手势,“所有的东西就摆在那里,你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根本没有紧迫感,它们在你坐上高位的时候就完完全全独属于你,人就是这样,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就是不珍惜。想看就看了,不想看就不看了,它们又不会长脚跑了。”
“可你当时也完全没想过现在这种情景不是吗?”昂热无奈道,“资料没跑,你跑了,我唯独只能找你了解可你却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必找我,你完全可以和蛇岐八家现在的影皇对峙。”上杉越面无表情的饮了一口烧酒。
“现在已经不叫影皇了,改名叫大家长了。”昂热说,“现一任大家长叫橘政宗,我有点看不透这个人,他也把我曾经很看好的名叫源稚生的学生教成了另一幅模样,我暂时和他们聊不到一起。”
“橘政宗?源稚生?”上杉越皱着眉头,很快便将疑惑化作一团蔑视,随着冷笑一起吐出,“内三家早就死完了,这帮人真是越来越能扯。”
“死完了?”昂热也紧跟着皱起眉头,“可我听说蛇岐八家还有个女孩儿被我那几个学生拐跑了,叫上杉绘梨衣。”
“上杉绘梨衣?”上杉越脸上的神情处于绷得住和绷不住的叠加态,既好笑又不怎么想笑,“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后辈?上杉家只有我一个人存活于世。”
“谁知道。”昂热耸耸肩膀,“也许你当年没做好安全措施。”
“和我做过的女人都死了,我亲手杀死的她们,就是为了灭掉内三家的根。”上杉越面无表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