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是聊聊其他事情吧。”
见源稚生沉默着别过头,路明非改口了,没有继续在关于怎么当好哥哥这个问题上纠缠。
夜间的包厢内寂静的可怕,路明非站起身,走向窗边,将窗帘掀开。
月色迈不进包厢,它们被包厢里温暖橙黄色的灯光所阻拦。
他无声的勾起唇角,动了动嘴唇。
掉进陷阱了。
源稚生已经掉进陷阱了。
话语的主导权已经从源稚生的手上转移到了路明非的手上,该聊什么不该聊什么现在由路明非来决定。
至于源稚生,先好好和他心底的内疚和自责和解吧。
不过路明非并不觉得自己错了,因为坐在原地别过头去的人不是他,而那个愧疚的男人也恰恰因为不会当哥哥而内疚,他只不过把事实挑明了。
“外交事件处理的如何啊源君?”路明非双手撑着椅背,脊椎向下弯曲着,显得整个人的上半身微微前倾。
这也是路明非的惯用做法了,这样的姿势,会让他显得更加魁梧,投下的阴影也更宽阔,营造出一种诡异的压抑感。
这是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的高压。
源稚生微微抬起头,眸子里的颤抖还未完全平息。
他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依旧有些呆愣,路明非轻轻一叹,提醒道:“昂热校长应该已经抵达蛇岐八家了吧?我诚恳的希望他没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当然,如果他真的向蛇岐八家倾斜了怒火也没什么,我会第一时间给他比一个大拇指。”
话语的引导其实很明显,但源稚生没听出来,轻声说着:“校长在会客厅里不苟言笑的和人交谈,我没见过那样严肃的他,路君,你们几人真的是他很重视的学生。”
“其实你也是,象龟。”路明非说,“只不过你站在了校长的对立面。”
“情势所迫,不是吗?”源稚生自嘲般笑了笑。
“别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路明非对着他摇了摇头,见他眸中仍有不解和疑惑,路明非继续表达自己的理解,“任何人在他所负责的破烂事情上都不可能无辜,可以说他不得已而为之,可以说他不忍心这么做,但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你的责任就是你的责任。你可以不断和别人说这是情势所迫,这是身不由己,你可以骗骗那些忠于你的人,但别把自己也骗了。”
源稚生低着头,嗓音略显低沉:“我看过你的档案……其实你在执行部的各种任务也做过这样的事情不是吗?”
“象龟象龟象龟……”路明非笑嘻嘻的连续喊了好几次源稚生的外号,“恕我直言,我已经过了那个自己骗自己的年龄了,我从不觉得自己无辜,我也不觉得自己无罪,我做了我该做的事情,承担着我该承担的责任,守护着我该守护的人们。”
路明非的手指轻轻在柔软的真皮椅背上游走,好似在感慨这样柔和的触感,缓缓坐下,他嗓音柔和,仿佛在说着古老又神秘的故事:“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就是按着公义审判的主到了那日要赐给我的;不但赐给我,也赐给凡爱慕他显现的人。”
“提摩太后书,使徒保罗。”源稚生喃喃道。
“虽然你其他方面学的不太好,但神学你好像学的不错。”路明非轻轻鼓掌。
“比不上路君你随口就能吟出千言万语中的一句。”源稚生低沉道。
“哦,这个啊。”路明非轻笑着,脸上看不出多少自豪,“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我只不过是把它记下来了,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比如说刚才……为了维持高贵又神秘的形象嘛,你懂的。”
源稚生彻底从压抑和自责中走了出来,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人是个二货一样的神经病,他为什么要和一个神经病去较真?
他放下那些情绪,摇着头,让自己清醒了些。
接着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借着尼古丁的冲击,他总算是开口说起了详情:“昂热校长严肃的开完了会,在下楼前往本家的招待所的途中遭到了刺杀。”
“人没事吧?”路明非挑眉打断道。
源稚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并说:“路君,平心而论,我不觉得有谁能刺杀成功昂热校长,校长的言灵可是时间零,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慢如静止,我丝毫不担心他的安危,只怕让他觉得受了冒犯。”
“你觉得我在担心校长的安危?”
“不然呢?”
“我说的是刺杀者们,希望校长没有第一时间把他们全部杀死,留点活口还能撬些情报。”
“我得告诉你,校长让你失望了。”
“倒也没有,我本来也没多大指望。”路明非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接着说道,“好吧,然后呢?”
源稚生抬眸盯着路明非,眼中闪过几丝不安:“我怀疑你们三个是校长亲自教导的。”
“这和我们聊的事情有关系吗?”路明非皱眉道。
源稚生心底涌现出一丝幸灾乐祸,他突然找到了路明非这样卖关子一样说话的乐趣,看着自己的聊天对象变成一头雾水的模样,的确很有趣。
他深吸一口香烟,并说:“和你们现在如出一辙,昂热校长也消失了,家族找不到他的踪影。”
“这是无耻的剽窃,应该是校长学我们!”路明非话语里略带不满。
“没区别了,因为你们三人的确像是昂热校长的亲生儿子。”源稚生眼底闪过一丝回忆,“如果不是我诚恳的和校长说你们三个还活着而且活的好好的只不过是找不到了,不然我怀疑他会直接在本家会客厅里大开杀戒。”
“校长也的确是个护犊子的教育家。”路明非诚恳的夸起了昂热,话锋又一转,聊起了其他事情,“象龟,你对于猛鬼众怎么看?”
“危险分子,应当严格监控,必要时直接格杀。”源稚生直接说道,甚至没有经过半分思考。
“那你妹妹呢?”路明非说话间,并未抬头看向源稚生的眼睛,只是自顾自的清理指甲里的灰尘。
源稚生这下不回话了,刚刚所说的那些道貌岸然又无比正确的话就像是放了个不声不响的屁,甚至连臭味都没有。
也许执行局局长也对这样的举动有些许不满的腹诽,可他终归只是少家主,在这方面上没有决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