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凌晨柔绚的清风,源稚生看着自己夹在手指之间的香烟,那些白茫茫朦胧的烟雾越飘越远,谁也不知道它们最终会去往何方。
抽完这支烟,他站在原地跺了跺脚,好像是夜间清冷的风太过寒冷。
他双手捂在唇边轻轻哈了口气,轻声说道:“不知道路君找我到底什么事。”
长街上静悄悄的,只有源稚生的声音在缓缓回荡。
他突然更讨厌这座城市了,明明四处都是霓虹灯,活像个不夜城,但在霓虹灯掩盖的阴影里又完完全全的属于黑暗和冷清,人们走到这里也就变成了老鼠。
“我时间有限。”源稚生站直了身子,腰板宛如坚韧的树干,“如果路君依旧躲在暗处,我还是直接离开比较好。”
依旧无人应答。
他叹了口气,抬起手腕扫了一眼,时针已经离开了数字2的刻度。
要么是路明非迟到了,要么是路明非放他鸽子了。
也可能是路明非迷失在人生的道路上了,他心想。
紧接着他又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嘲笑着和神经病待久了的自己,他大概也染上了点中二和神经。
就在源稚生准备转身离去时,脚腕还没来得及拧动,他突然汗毛直立。
有人拿着一个僵硬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后腰。
“警觉性很差啊,象龟。”
僵硬的东西缓缓脱离和他腰板的接触,根据他的经验来判断,那大概是刀柄的触感。
缓慢的转过身,源稚生瞧见路明非正站在自己的影子里,夜色朦胧之中,只有那对渗人灿烈的黄金瞳映入眼帘,让人不敢直视。
路明非熄灭了眼中的金色,源稚生这才看清他现在的模样,黑色的碎发上沾染了不少雨珠,沿着清秀的脸庞轮廓缓缓滑落,配上他眉宇间独特的娇气和英气的混合,总有一种分不清是雨滴还是泪滴的感觉。
视线向下,源稚生看见路明非手里正拿着一把收起来的黑伞,想来刚刚抵住他腰背的并非什么刀柄,只是伞柄。
“其实我根本就不该来的,不过鉴于你在书信里的言辞比较诚恳所以我还是答应赴约了。”路明非淡淡说着,“当然,我知道你们这里的习惯就是在各种言语上、文书上措辞特别礼貌,所以我刚刚四处转了一圈。”
“然后呢?”源稚生问道。
“你没带随行人员,而且四周也没有埋伏。”路明非说,“看来这次的诚恳是真的。”
源稚生苦笑道:“路君,大可不必如此提防我。”
“不得不防啊,毕竟某人有前车之鉴。”路明非说。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绘梨衣的近况。”影子在灯下摇曳着,源稚生别过视线看着不安的它,“顺带和你聊聊其他事情。”
“我没带刀。”路明非说。
“我也没带。”源稚生掀开衣服的下摆,那里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刀鞘。
“你连伞也不带?”
“没必要,快点进正题吧。”
路明非长叹一口气道:“第一,如果要尽快进入正题,那就必须站在原地和你攀谈,先不说绘梨衣这样的情况适不适合在大街上攀谈,就说你的现状,你没伞,只能站在原地淋雨,我不好受。第二,如果你要与我同在一个伞盖之下,抱歉,我不接受和你这么靠近。第三,这附近连个屋檐都没有,根本没有挡雨的地方。”
源稚生被这弯弯绕绕给无语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大概是在压抑着烦躁和焦急。
很快,他便整理好情绪,并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吃顿夜宵,顺便聊聊绘梨……我妹妹的近况,保证没人偷听。”
“什么菜系?”
“不是英餐和德餐。”
“走吧。”
时间兜兜转转,在分针指到二十的时候,源稚生终于安排好了一切,和路明非在一张方桌旁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香肠,煎蛋,面包之类的东西。
“我没想到你点好的夜宵居然是……散装三明治配煎香肠。”路明非看着桌面上,缓慢的说着,“如果有热牛奶就更棒了。”
源稚生不解,低声询问:“为什么是热牛奶?”
路明非抬眸瞥了他一眼道:“再加上热牛奶,这就是一份极其标准的早餐了,执行部食堂的早餐每次都是这些东西。”
这不是重点好吗!
源稚生多想把这句话甩到路明非脸上,可惜他不能,不客观的说,绘梨衣还在路明非手上,他得好声好气的和路明非聊天才行。
“我对执行部早餐的多样性表示同情,但那不是我们要聊的事情。”源稚生顿了顿,“最近家族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了,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所以才约你出来聊聊绘梨衣的近况,至少得让我安心,领导者可以不自信,也可以没底气,但是不能既不自信又没底气,我现在恰好就是那样一个家伙。”
源稚生说的相当诚恳,可惜路明非没理他,甚至都不一定在听他说话。
路明非专注的拿着刀叉,一板一眼的切着香肠,接着把切好的香肠移动到餐盘的左边,然后再仔细给面包刷酱。
“你这是怎么了?”源稚生皱眉问道。
“我不怎么喜欢吃西餐。”路明非说。
“我的意思是,你在干什么?”源稚生忍不住生了些怨怼,“我在和你聊蛇岐八家内部的人心惶惶,而你在……把香肠挪到左边把煎蛋和面包挪到右边?这难道是什么神秘仪式吗?”
“我的观念里香肠算是肉类。”路明非看着他说道。
“所以呢?”
“肉要放在左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