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啊,和吹头发用的吹风机是一样的,不过吹风机吹的是热风,它吹的是冷风。”绘梨衣背身,防止手里的纸张被吹的纷乱,快速写着。
“关了吧,我不是热出来的。”路明非摆摆手,重新低下头。
风扇也不再呼呼的叫了,冰凉的雨水顺着玻璃丝丝而下,路明非沉默了好久。
他看见了些不好的事情。
世界很奇妙,人做出的每一个不同的选择都会导向一个完全不同的结果。
突然他觉得自己其实是一个有些多愁善感的人,走过的每一条路趟过的每一条河,对于身边所结缘相识之人他或多或少的都付出了不少感情。
他并非是为了最终的那个终点而略过沿途的风景和人。
如果只是为了杀死再次复苏的白色帝王,他根本不需要做这么多事情。
他只需要把祭品送上去,等到王苏醒的那一刻,笑着下刀子,无所谓这个祭品到底是谁。
这种沉思的状况很快就被打破了,路明非重新抽回神。
因为他身边的沙发陷进去了一块,路明非转过脸,看着苏晓樯的眼睛。
女孩儿的眼睛很柔和,像是波澜不惊的湖水。
他控制着自己波动的情绪,再次清明了几番眼眶,苏晓樯的脸又慢慢变得模糊,渐渐成了绘梨衣的样子。
女孩儿盯着他,暗红色的眸子带着点关心的意味。
“路明非好奇怪。”纸条晃荡着,在绘梨衣手中。
“绘梨衣的发型很好看,我认错了人。”路明非抿了抿嘴唇,“有一个对我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教我怎么绑这样的头发,现在我把这样绑头发的方法教给你,希望到时候她能少生一点点气。”
“那绘梨衣可以告诉她,是绘梨衣要求路明非教的,说不定可以缓解。”女孩儿的手指顿了顿,紧接着纸上的文风一改,从善解人意变成了疑惑不解。“那个很重要的人为什么会生气?”
“也不一定会生气,说不定只会失望。”路明非说着,眼角抽了抽,“我已经让她失望过很多次了。”
“为什么会失望呢?”
“因为我……”
路明非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了,只能泄气道:“我现在不想教你这些,你还什么都不懂。”
女孩儿懵懂的点了点头,又写道:“绘梨衣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可是今天路明非说的话,绘梨衣的确听不懂。”
“我刚刚那句话的重点不在于‘你什么都不懂’,而在于前面那一句话。”路明非苦笑了一下,“这些东西我暂时还不想教你,等我过了自己这一道纠结的坎吧,不会太久的。”
“那以后会教绘梨衣吗?”
“或许吧。”
“好模糊的回答。”
“未来的事情是说不清楚的。”路明非低着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就能教你一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并说:“现在开始,我得和你保持一点距离了。”
“为什么?”绘梨衣歪着头,疑惑不解中又带着点急切,连字迹都跟着飘逸了不少。
“因为我们俩现在不是正常朋友之间的距离,如果你以前什么都不懂,我可以保持这样的距离,现在你快学到这一块了,那我就不得不拉开一点距离了。”路明非说。
“正常朋友之间的距离是什么样的?”女孩儿写写画画,“难道要绘梨衣平时离路明非远一点吗?还是说现在就要绘梨衣坐到另外一个沙发上去?”
路明非看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是心灵上的距离。”
“听不懂。”
“你会慢慢听懂的。”
路明非站起身:“我去拿点食材,你去蒸锅米饭,准备做午饭了。”
绘梨衣的确听不懂路明非所说的距离,但她素来是敏感的人。
或许她经常呆呆傻傻的,但那只是接触少了事情,不太懂而已,并不代表着她就真的是个笨蛋,谁对她友好谁对她有恶意,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只是,她就是觉得路明非有些奇怪了。
不论是做饭的过程,还是面对面坐着吃饭的时候,她都觉得路明非的态度有一些……她形容不上来的疏远。
就像是锅里的油和水,融合不到一起。
洗了碗筷,她站在路明非的对面,直勾勾的盯着路明非的眼睛。
她想在里面看出点东西来,比如说路明非藏好的情绪。
可什么都看不清,路明非不带任何情绪的回望着她,没有动摇半分。
他沉默着,她默默败下阵。
绘梨衣有点泄气了,不太高兴的坐在路明非身旁,拨弄指尖的指甲。
“不太习惯吗?”路明非也不看向她,对着前方的空气发问。
绘梨衣拿起纸笔:“这样的路明非确实让人好不习惯。”
“这才是正常的朋友之间该有的距离感。”路明非垂着眼睑,半睁着眼睛看向她。
“绘梨衣讨厌这样的距离感。”
“那你就是不想和我当正常的朋友咯?”
“绘梨衣想当更亲近一点的朋友,至少不要太疏离。”
她纤细的手指停顿了几秒钟,就像是下了一个什么重要的决心似的。
重新拿起笔,绘梨衣快速写着:“那些路明非暂时不想教的东西,绘梨衣现在不好奇了,也不想学了。”
“绘梨衣现在会自己做饭,也会打工赚养活自己的钱,也会洗衣服挑衣服买衣服,更知道要怎么和人聊天哪怕只是用纸笔,学了这么多东西已经很厉害了,已经长大很多了,不需要再学那些了。”
“如果那是彻底长成大人的一个重要阶段,那就不长大了,不想和路明非保持那样冷冰冰的距离,这种感觉好难受,胸口闷闷的。”
写完这些,她提起本子摊开摆在自己胸前,又站起身,伸手一个字一个字的指给路明非看。
路明非的瞳孔颤抖了好几次,绘梨衣不太明白,自己写的这些文字看上去也没什么,她并不知道路明非在动摇什么。
她只知道眼巴巴的看向这个带她离家出走接触世界的人,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