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大包小包,绘梨衣拿着肉蛋奶转身前往冰箱,而路明非则站在原地,看着买来的东西出神。
最近这样的状况越来越多了,他总是会陷入一种异样的沉默,并非因为即将迫近的古龙,而是一些别的原因。
一个人如果真的走上了自我改变的道路,那人身边的人一定是能看出来的。
路明非看的清清楚楚。
不过他更喜欢把这个过程叫做融入世界。
在女孩儿下定决心走出囚笼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开始融入这个世界了。
身为引导者,他应该做些什么。
可是又该怎么做呢?
人家是初入世界的稚童,他也第一次担任引领者的身份,二者一前一后的行在看不清前方的黑暗道路上,只不过是他在劈开黑暗迷雾,身后的人在领受那些清明。
她是第一次当学生,他也是第一次当老师。
路明非拿起一个马克杯,那是绘梨衣买来喝茶水用的,她说想要一个专属的杯子,一见到这个杯子就能先想到她。
轻柔的花纹舔舐着手掌心,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自顾自的摩挲杯子。
“绘梨衣。”
清晰又沉稳的嗓音顺着咽壁弹射,撞击墙壁,反射空气。
路明非突然昂起头,看向女孩儿的方向:“你想去上学吗?”
绘梨衣愣了一下,看着路明非,轻轻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
她举起纸笔写道:“很想去,但不敢去,会让别人受伤。”
“我知道了。”路明非说着,只是回答的有些模棱两可。
他半阖上双眼,上下眼皮中间露出一条缝隙,隐秘的金色光芒缓缓掠过。
深沉的影子,在灯火下摇荡,好像又拉长了不少。
时间在指缝里溜走,却又被逐渐握紧的双拳紧紧攥住,空中飘荡的雨丝骤然凝滞,一滴一滴,宛如苍天刺下的利剑。
“元素乱流越来越狂暴了,时间可不等人。”
路鸣泽摇晃了几下手里的高脚杯,暗红色的液体透着模糊的光彩,他凝视着窗外,眼光略带审视。
“我现在,理解了。”路明非轻声说。
“理解什么了?”魔鬼转头看向他,脸上带着熟悉的坏笑。
“理解你怎么玩弄时间了。”路明非看着自己的拳头,仿佛有时间的丝带被他攥紧。
“你倒是第一次这样把我召唤出来……”路鸣泽脸上带着玩味,但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满是严肃,“我还以为是那个家伙提前苏醒了,结果一看,居然是哥哥你。”
“哪个家伙?”
“那个家伙,大家伙。”
“这个世界的大家伙太多了,我想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提供合影的素材。”路明非不咸不淡的说道。
路鸣泽的身影闪烁,转眼就站在了绘梨衣眼前,不过女孩儿的一切都陷入定格。
魔鬼对着她笑了笑,不知是恶意还是善意。
他转过身,郑重的看向路明非,抬手,握拳。
“恭喜你,哥哥。”他笑着,像是天真无邪的孩提,“你终于学会开发自己体内的东西了。可我也得提醒你,权柄只有拿起的那一刻,往后的日子里,只有死亡才会让你放松手里的权杖。”
路明非的脸上渐渐爬上厌恶:“我讨厌谜语人。”
“可很多事情就是不能明说啊。”魔鬼轻轻踏着步子,鞋跟拍打地板,沉闷的声响一阵一阵,渐渐临近,“就像是哥哥你一样。”
他看着路明非的眼睛,欣赏着里面挣扎的金色瞳孔。
“你也不会告诉她你其实知道她喜欢你,你也不想让她快点学习到喜欢和爱这个阶段。”
他抬手,戳了戳路明非的胸口,火热的心脏藏在冰冷的表皮下。
“你也不想告诉自己其实你知道自己已经动摇了,无非是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宛若伊甸园的毒蛇,吐出信子,蛊惑夏娃吞下果实。
毒蛇其实只干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告诉夏娃,夏娃你很想吃那个果子对不对,这里只有你和我,只要你我闭口不言,谁知道你吃下了那枚果子。
路鸣泽也干了。
“哥哥,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毒蛇吐信,话语里却是真诚,“一个人如果时时刻刻都在犹豫,尽管他有着再大的力量也只能坐等事情走向无法挽回的结局,想做什么就坚定些,不要想着对不起谁又或者是破坏了什么东西。”
魔鬼顿了顿,轻声叹息:“有时候不是哥哥你做的不够好,而是你可以做的更好。”
“我讨厌谜语人!”路明非的语气加重了些,带着无力的暴躁。
“我是不是在讲谜语哥哥你很清楚才对。”魔鬼耸耸肩膀,身影逐渐陷入虚无,“既然你能强行卡住时间的齿轮,自然也可以观察齿轮上的每个凹痕。”
有朦胧的灯影映照墙壁,有人群的肢体反复舞动,有血液和祭品被摆上高台,有吊死在天空之上的神明痛苦哀嚎。
有纯白恐怖的巨龙,微微眯起双眼,勾起嘴角。
有十字架,有从天而降的武器。
有干枯的尸体,有冰冷的雨水。
路明非晃了晃脑袋,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想把那些浮于脑海的幻象摆脱的干干净净。
树叶承接雨露,哗啦啦的雨滴声响重新复苏,时间的齿轮再次旋转,奔向下一个终点。
“路明非怎么了?突然浑身是汗。”纯白的纸条印上漆黑的文字,简简单单的色调,却让世界重新有了色彩。
见他呆滞着,绘梨衣又递来一张纸条“很热吗?”
也不管他有没有回答,绘梨衣径直走进储物间里翻箱倒柜,突然,她弯着嘴角笑了笑,拖出来一个老旧的电风扇。
她拿起电扇走回客厅,插上电,冰凉的风在客厅里回荡。
路明非的神智被这不断的冷风吹回来了不少,他打了个哆嗦,目光瞥向电风扇以及站在电风扇旁边的绘梨衣。
他愣了一下,挠头道:“你现在连这个也会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