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白色烟雾缓缓吐出,盖住人的眼。
什么都看不清。
“被人喜欢,这样的感觉其实很好。”
伴随着淋漓纷乱的雨点,路明非的声音很轻,却又很清脆,就像是雨滴里的和声,一起淌进耳朵里。
他还是承认了一些事情,比如说,对于女孩儿独特的感情,他其实分得清。
“不聊这些了。”路明非摆了摆手,拉开阳台的门,重新钻回温暖的客厅。
一道简简单单的门,将世界分成里面和外面,外面很冷,里面很暖。
他也不太明白自己的心思,只顾着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或许是刚刚的聊天激起了绘梨衣的某些情绪,路明非能清晰的看见,她搓洗碗筷时候总会不由自主的愣一下,然后很快又会抽离情绪来重新专注在洗碗上,这个过程循环往复。
她在想什么呢?
活过来的人偶,思绪就像是在荷叶上起跳的青蛙,路明非根本不知道青蛙会跳进哪个水坑里。
他就站在客厅的中央,静静的看着绘梨衣的一举一动。
等到她洗完最后一双筷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女孩儿就径直走回了房间,就像是完全没看到他一样。
路明非愣住了,这倒是新鲜事情,以前的日子只要他站在绘梨衣能看见的地方,那绘梨衣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凑到他身边来,问问今天要学什么,或者下一顿饭吃什么,可吃完了早饭绘梨衣就像是变了个人。
房门砰的一下被关上,路明非还在思索之时,女孩儿又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手里捏着刚写好的小纸条。
“今天可以出门吗?冰箱里的鸡蛋好像吃完了。”
冰箱里的鸡蛋还有好些个,路明非张了张却没说出话,他突然意识到鸡蛋不是重点,出门才是重点。
路明非说:“天气不是很好……”
绘梨衣有些落寞的点了点头,路明非叹了口气,又说:“当然,要是想出门的话也可以,无非撑把伞。”
暗红色的长发左右晃荡了一下,红宝石般的眼睛重新鼓舞起雀跃的辉光。
她很开心,显而易见,都写在了脸上。
这还没结束,她又伸手去抓着路明非的衣袖,用力将他往房间里拽。
路明非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跟了几步,刚准备说话,女孩儿又把纸条塞了过来。
“挑一件好看的衣服,也帮路明非换一个好心情。”路明非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了出来,房间里剩下他声音的回荡,以及女孩儿翻找衣服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看得懂,但读不懂。
绘梨衣回过头,暗红色的眸子闪了一下,摸出口袋里的本子和笔,快速写着:“路明非的表情好难看,出去逛逛心情会好很多。”
“我愁眉苦脸的时候一般喜欢躺回床上睡一觉。”路明非用纸笔回复,笔尖沙沙。
他的手指停顿了半秒钟,没有第一时间把本子递回去,而是又在后面加了一句话:“你文字里的风格好像变了一点点。”
“因为路明非刚刚说绘梨衣现在像个成年人了。”女孩儿信誓旦旦的写着,“大人要成熟一点,要学会体谅别人的不舒服。”
“体谅别人的不舒服?从哪里学来的?”路明非一眼就看穿了绘梨衣的信誓旦旦。
“电视上。”
绘梨衣捏紧拉链轻轻下拉,宽松的外套便顺着胳膊飘落摔在地下,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明明只是一件外套,却脱出了一种美女入浴解开浴袍的美感,路明非愣了一下,慢慢转过身。
身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不久,绘梨衣又摇着小纸条:“这件好看吗?”
路明非这才把视线移到她身上,仔细打量着,他很快就看出了端倪。
绘梨衣挑出来的搭配不算完美,内里是带着兜帽的白色厚卫衣,平平无奇的衣服却因她的身段也显得修身惬意,外边套着红黑双色的薄薄外套。
他再扫了一眼身边的等身镜,里面呈现着他的身影。
毫不客气的说,绘梨衣这一身穿着,只是为了衬他身上的红白夹克,两人并排走出去,哪怕不用交流,路人也知道他们俩是一起的。
这样的心思太好猜了。
他也已经知道绘梨衣的下一个新问题是什么了。
世界万物都有它自然发展的道理,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做,那就守好本分,顺其自然。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并说:“我先出去了。”
“可是路明非还没回答这一件好不好看。”
“你觉得好看那就是好看。”路明非说着,转身背对绘梨衣,“你现在更像个成年人了,成年人学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自己做决定。”
绘梨衣觉得好看。
他看不见女孩儿的眼睛,也看不清女孩儿微微嚅动的嘴唇,却又好像有纸条在空气里飘着,把这几个字送进他眼睛里。
长久的积累引起的变化总是悄无声息,她会在无意之中享受这种变化,去接触一些以前根本不会想也不会在意的事情。
要在欣赏美景时不自觉的流出赞叹的眼神,要学会享受那些让她开心却并非是必需品的东西。
比如说想自己下厨做饭,想挑选和身边人配套的衣服一起出门逛街。
还有学会喜欢一个人。
她的气质突然就有了变化,放在路明非的眼里,这样的变化极其明显。
就像是荒芜的泥土里突然孕育出种子,一望无际的乌云突然被太阳划破,送来柔风和微雨。
说句不好听的,他和她在同一屋檐下住了这么久,虽然是分房,但说出去,也算得上是同吃同睡同起床,至少生物钟是对上了的。
端上桌的碗筷肯定不止一副,做出来的饭菜也绝对不是一个人的分量。
他靠着冰冷冷的门框,站在门外思索。
房间里的女孩儿看向镜子,凝望着里面的自己,摆动身子,好像是在看衣服合不合身。
路明非告诉她,成年人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会自己做决定,她决定了今天就穿这一身衣服。
可她决定下来的事情很容易就被动摇了,她还是觉得要去问路明非的意见。
绘梨衣挽起暗红色的头发,慢慢走到路明非身边,用发尾微微蹭了蹭他的手指。
见路明非投来疑惑的眼神,她又从口袋里摸出纸笔:“想要个好看的发型。”
以往她都是系着方便的高马尾,或者直接披在肩上,难得对于发型提出了些意见,路明非也不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