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确有些笨笨的，至少在路明非眼里，就是这样。
或许是因为完全没接触过，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所写下的文字到底代表着什么。
可这也代表着，她不用再花心思去学那些了。
“不学了。”路明非摇着头说道，“你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不用再学了。”
绘梨衣皱着眉，脸颊鼓鼓的，有些小情绪。
她缓缓写着：“没听懂。”
“你已经学会一大半了。”路明非依旧是那句话。
“那还要保持距离吗？”
“要。”
“为什么？”
“你已经学会了如何去喜……珍重其他很重要的人。”路明非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现在，你要学会如何珍重自己。”
“还是没听懂。”女孩儿继续摇着头。
也怪路明非，他说的有些太委婉了。
绘梨衣不懂，但路明非看得清楚，他现在就像是在少管所里挨雷欧教官特训的赛罗，而绘梨衣就是被他救下来的皮格蒙。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是这里很危险快点走，只知道有人推开了险些压在她身上的巨石，然后她这辈子就认定了那个帮她推开石头的家伙。
当然，她和皮格蒙还是有区别的，因为她的长相不是丑萌丑萌类型的，不过也就这点区别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继续轻声说道：“长大不是一个你想停下就能停下的过程，也不是一个你想加速就能加速的过程，它只会推着你继续往前走，有时候会摔一跤，但你终归是一直在往前走。”
“依旧没听懂。”绘梨衣的回答很诚恳，暗红色宝石般的眼睛里，流露出清澈见底的懵懂。
“如果你一直都到不了这个阶段，那我也不会教你，但你已经开始学着接触这方面，那就不是我教不教你的问题，而是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问题。”路明非说。
“哪一方面？”绘梨衣写着小纸条。
路明非也不再躲藏，直接了当的说道：“喜欢。”
“绘梨衣喜欢小鸭子。”
她自然是指时刻不离身的那个小黄鸭玩具了。
她并不蠢，她当然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
她也挺迟钝，没能理解喜欢的另外一重意思。
“除了这个呢？”路明非点点头，再问道。
“还有轻松熊，还有西红柿炒鸡蛋，还有出门逛街，还要有漂亮的衣服和发型。”绘梨衣的笔尖沙沙滑动，写的很快。
聊到她所喜欢的一切，她的眼睛总是透着说不清楚的亮色，宛若躲在阴云之后，仍旧绽放华光的柔和弯月，天生残缺不完美，却又柔和如湖水，他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也能看见他在闪烁的光里上扬的唇角。
“除了这些呢？”路明非垂下眼帘，像是在遮蔽眼底的柔波。
“还有，可不知道怎么写了。”绘梨衣好看的琼鼻皱起，笔尖点了点雪白的纸张，留下几个“我喜欢”，却没了下文。
她捕捉不到胸口即将弹射出来的话语，即便已经呼之欲出。
路明非伸手，缓缓接过她手里紧握着的铅笔，缓缓的在“我喜欢”后面再加了几个字。
“我喜欢——温柔的世界、温柔的自己。”路明非把自己加上的几个字念了出来，“你还喜欢这些，你还要喜欢这些。”
“你温柔的看着这个世界，世界也在温柔的看着你。”路明非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也要喜欢自己，爱自己，不要把自己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你很重要。”
“不管你以前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东西，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情，没人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变成武器的。血统也好，武力也好，地位也好，你是人，你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绘梨衣挠了挠鬓角，不是很能理解路明非所说的话，但她却抓到了另一个重点，快速写着：“路明非说自己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用了三个很重要，形容绘梨衣的时候只用了两个。”
“量词不是关键，纠结这个我等下就划掉，让你变成只有一个很重要。”
“那绘梨衣不问了。”绘梨衣乖乖的停下了关于这方面的询问。
停顿一会儿，她继续写着：“绘梨衣很喜欢这个世界，只是……”
“只是”是一个很重要的词，它一般都代表着转折。
“只是不太喜欢自己，对吗？”路明非轻声询问。
她点点头，并写着：“绘梨衣太危险了，容易伤害别人。”
“你总有一天会习惯于这样的自己，人人都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伤害别人，只不过有的人自控能力好，有的人自控能力弱。”路明非说，“依我看你的自控能力就很好，这么多天，我没见你伤害过谁。”
“危险的人不管自控能力强不强，总会被讨厌。”绘梨衣写道，“绘梨衣很喜欢这个世界，可惜世界不是很喜欢我。”
路明非缓慢抬起手，握紧拳头，这样的他真要施展身手，给点时间，他能把这座城市变成地狱。
这一点上，他和绘梨衣没有区别。
“为什么要让世界喜欢你呢？”路明非说着，手掌翻飞，突然拿出了一个崭新的玩具，“它就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玩具，你又怎么知道它不喜欢你呢？”
那是一个崭新的轻松熊，比绘梨衣买的那个型号要大一些，女孩儿的眼睛亮着惊喜的光，高兴的接了过去，放在双手之间反复揉搓。
路明非看着她，并说：“你判断世界喜不喜欢你的依据，是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喜不喜欢你，可一个人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陌生人喜不喜欢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意的人喜不喜欢你。”
“你写的那几个字，‘我喜欢’的后面，还有东西我没帮你写上去。”路明非笑了笑，宛如轻松的白云，“总有一天你会自己补上，至于到底写什么，那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以前也会在纸上写着我喜欢什么什么，不过最后写出来的无非是陈雯雯的名字。
后来就知道了，那不算喜欢，最多算羡慕又憧憬，他想变成像陈雯雯所表露出来的模样，温柔，安静，晒着太阳，不用说很多话就可以很受欢迎。
现在让他来写，应该会写出来一句“我喜欢我喜欢的人还有喜欢我的人”。
没有那么多焦虑，没有那么多患得患失，很多人都在患得患失，怕得不到，怕失去，他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生活。
绘梨衣把玩了几下轻松熊，拿起笔，小心翼翼的在轻松熊的屁股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刻名字的时候她留下了不少的空间，以后还能多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