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朦胧遮眼。
滚滚黑烟腾起,这栋收集了欲望、恶意、堕落的极乐馆轰然倒塌,火海开始蔓延。
话不投机,多说也没有什么意义,路明非眼中的金光居然绽放,他在半秒钟的时间内抽出了身后黑衣大汉腰间的佩刀,并且朝着王将的脖颈挥去,刀携威势,比高山还要威武,锋利的如同能斩断一切眼前之物。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王将竟然在这千钧一发的时机反应过来了,抬起手,硬接这一刀。
锵——
一道清脆悠长的金铁鸣叫声,钻进人的耳朵里,被撕裂的黑色衣摆随着微风摆进火焰里,路明非的眸子微微眯起,他看着王将和自己身体接触的地方,那是王将的手臂,此刻已化作坚硬闪耀的黑色钢铁。
人的身体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死侍才是如此。
毫无疑问,王将在和他交错的瞬间,浑身上下的人皮已经被自己撕去,只剩下宛如甲胄的坚硬鳞片,就像是魔幻故事的骇人恶兽。
“你很年轻,但各种手法却很是老辣。”王将撤后几步,略带赞叹意味的说着,“无论是初次接触后的强硬以及后续攻势的灵敏,足以让人叹服。”
还有神智,路明非心想,明明眼前这人的身体已经不可逆转的向死侍方向靠拢,这个过程还在继续,可王将却依旧保留着神智,不,应该说,死侍化没能影响王将神智分毫。
“我没心情听你的夸奖。”路明非微微侧目,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里不知何时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裂痕。
“时间零可真是神奇。”王将于原地站立,幽幽道,“它似乎让你无往而不利,不是吗?”
“似乎?”路明非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你马上就知道是不是似乎了。”
王将的公卿面具好像在欢笑着,路明非却在这不会变动的面具上读出了几分恶意,王将轻轻摸向自己的怀里,路明非觉察出几分不妙,已然发动时间零。
滔天的杀机携带着狂风的火焰汹涌而至,时间零放慢了世界的一切,可王将僵硬着身躯,却能转动眸子,捕捉着路明非的一举一动。
路明非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戏谑和恶意,以及那么点审视意味。
路明非第一次觉得,时间零竟然会这么慢,在他近身之前,王将已经从自己的怀里,摸出来一对木梆子,并轻轻的敲了一下。
音色清脆悦耳,就像是钻进人耳朵里的渺渺仙音,如同有魔力一般,梆子声回荡着整个极乐馆,甚至能盖过大火的熊熊之势。
时间,好像停止了。
路明非自认为受过疼到死去活来的伤,但没有哪一次能比得上现在,梆子声响起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被撕成了两半,有雷霆在体内肆虐游走,有熔岩在脑内疯狂燃烧。
他忍痛强行抬眸的瞬息,眼前的王将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看不见光,也没有尽头的长廊,有破碎的水管正滴着水,流水如同水银一般沉重,他的身侧,正是一间牢房,牢房里坐着一个看不清脸的黑发男孩儿,男孩儿不得不坐着,因为他浑身上下都绑着铁链。
路明非愣了一下,竟突然觉得有些冷,就像是整个人脱光了站在冰天雪地里,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流正随着每一个毛孔往身体里钻。
不对!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应该在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极乐馆,而不是在这里!
“这里是黑天鹅港。”路鸣泽的声音响起,路明非顺着方向看去,就是那个被锁住的男孩儿。
男孩儿缓慢抬起头,脸上蒙着血和灰,只有那双绽放着金色曼陀罗纹路的双眼可以看清,他说:“哥哥……”
好多话被男孩儿咽了下去,只是轻轻的喊了声哥哥而已。
路明非微怔道:“我怎么会……”
“这不是我的记忆,哥哥。”路鸣泽的身体更蜷缩了些,粗壮的铁钉将他钉在墙上,这是他在能力范围内做出的最大的动作,“这是你的记忆。”
“你什么意思?”
“你以前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存在于记忆深层的表面,这才是最深处的记忆。”
路鸣泽面露遗憾,低声说:“我渴望着你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来这些,可世事总是不尽如人愿。”
没由来的,路明非突然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昂热时候,昂热所说的那一句“你出生时候我还抱过你”。
他真的是在家乡的那座小城市中心医院出生的吗?
梆子声还在响,长廊内突然刮起了冷风,像是能贯穿一切,从胸口到脊背,头顶到足弓,拂过路明非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他浑身僵硬,缓慢的转过头。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巨大狰狞的龙首,他和那双威严的金色竖瞳对视着,甚至能看清竖瞳里的血丝。
路明非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他知道,此时的王将很可能正拿着足以威胁他生命的东西逼近,可他在和龙首对视之后,便再也抽离不了自己的目光,也挪不动半分脚掌,更别谈挣脱这个该死的幻觉。
他突然像是承受了莫大的压力一般,牙齿用力啃咬着嘴唇,舌尖,怒吼着喊道:“路鸣泽!”
“哥哥,我在。”
魔鬼的身影从黑暗里现身,男孩儿依旧被绑在原地但已然失去了所有颜色和神智,只是愣愣的坐在原地,而路鸣泽已经穿好黑色礼服,站在路明非身边,默默看着他。
路明非嘴唇颤抖,鲜血沿着嘴角滴落,他艰难的说着:“帮我。”
“我能帮你什么呢?”路鸣泽身影闪烁几分,却无法阻隔路明非的视线,“哥哥,我过不去。”
路明非咬紧牙,发狠道:“抠出来我的眼睛,还有,废掉我的听力,别让我继续听到那该死的梆子声。”
“哥哥,这几样东西,可是很难长好的……”路鸣泽脸色不自觉的挂上几分为难。
“快点!”
“好吧好吧,真是个坏哥哥,居然要让弟弟做这么难为情的事情。”路鸣泽砸吧着嘴唇一脸不高兴,“今夜的闹剧到此为止吧,希望哥哥你下次复仇的时候多留点心。”
魔鬼的手指突然变成了利爪,缓慢的朝着路明非的面门上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