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厚的烟雾都盖住了星,下水管道里流出来的污水都变成了金钱,这里的水从不清,给出去的也都是病痛。
源稚生的话总是意有所指,就像是刚刚说的那些,
不只是黑道需要依附于社会,社会也需要黑道去处理事情。
混血种也需要依附于人类社会,人类社会也需要混血种在暗面的世界对抗不断复苏的古龙。
这种说话的方式很巧妙,路明非心想,源稚生不只是在用自己的理念去阐述黑道和国家之间的关系,也用暗喻在表达混血种和人类的关系,同时,这种话在混血种耳朵里很露骨,有点脑子的人都能听出来这是个一语双关。
可这就落入了源稚生的阳谋,他用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把自己和本部三人组的立场进行了改变,几人不再是本部和分部的对立关系,而是人类和混血种的统一立场。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在路明非的印象里,源稚生已经说过好几次这样的话了。
现在摆在眼前的问题却无法忽视,他们这些从本部来的人清楚的知道分部的异心,甚至早在年前就接到过预警。
即将执行的下水任务,他们三人的身家性命都系在分部身上,不只是作为分部代表的源稚生需要取得他们的信任,他们也迫切的想信任分部,奈何形势不允许。
一道白茫茫的亮光划破黑夜,也穿透了雨幕,随着车胎轩昂刺耳的摩擦声,坐在屋檐下的几人也明白了,这就是樱刚刚开走的那辆悍马。
现在回来,应该是事情都亲力亲为的吩咐下去了。
一身黑色西装遮掩住了樱姣好的身材,她撑着一柄黑伞走下车,手里边还捏着一个塑料袋。
路明非仔细看过去,塑料袋里林林总总的装满了各种速食以及一条柔和七星,想来是源稚生吩咐过的。
等到樱走到跟前,源稚生才开口:“既然诸君都不想这么早就回去,而又没了后续的安排,不如就吃点面包在这里坐一坐吧。”
“正好。”他略带茫然的抬起手,回想着刚刚的冲突,“赏赏雨也是好的。”
樱见他手上空空,便连忙撑着伞走上前,将香烟从塑料袋里拿出放在他手上,整整一条完全没开封。
“谢谢。”源稚生回了神,轻笑着道了谢。
“可怜了我的牛郎店计划。”恺撒接过面包和速食粥,“居然会被赏雨压过去。”
“你的牛郎店计划是最烂的。”路明非说。
楚子航也点点头:“赏雨也不错,比被一群男人或者女人或者不知男女的人围住要好。”
恺撒啃了一口面包,突然就不说话了,毕竟怎么听楚子航说的都挺对,如果围着他的那群人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儿他说不定还会为了那些女士而反驳,但是一想到刚刚围着自己的女士里说不定有臭男人假扮的,他怎么也反驳不起来。
“刚刚那个人很奇怪。”路明非说,“天花板被掀出一个洞以后,我才听见直升机的轰鸣声,以及那个人的心跳声……在此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
“还有奇怪的地方。”楚子航接上了话茬,“在那个龙王正式开口出声之前,我全身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以防他突然袭击,可是当戏台搭好他开腔以后,我的那点防备心不自觉的降了下去,只专注于欣赏他口中的念白和腔调。”
“而且……每个乐句我都没听懂,像是日语又不像日语,我甚至无法记住他所唱的任何一个旋律。”楚子航说。
恺撒这时候也直起腰:“刚刚我一直在记他戏服上的绘画以及他脸谱的花纹,可现在回想起来,我也只记得他那双金色的眼睛。”
“很干净的一双眼睛。”路明非轻声说,“浓烈的金色好像是在他眸子里流动一样,就像是水,可却是温柔的水。”
“猛鬼众的人都是精神不稳定的危险混血种,奇怪也是正常的。”源稚生直接下了定论。
“也许是我的错觉也说不定。”路明非突然转过身子,看着身旁的源稚生,说的很认真,“这个自称龙王的家伙肯定和源君你有渊源,而且不是那种你杀了他爹妈留了他一人当孤儿的那种渊源,应该更深一点。”
“为什么你举的例子总是这么违和。”恺撒冷声吐了一槽。
路明非不耐烦的摆摆手:“别打岔,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恺撒面色一僵,路明非总有他自己独特的道理,按照立场上来说,现在是分部代理人和本部小组的组长对话,路明非说这话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想明白了这一点,恺撒更郁闷了,干脆叼着吸管喝起了可乐,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那副郁闷模样就连楚子航都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了。
源稚生就当没听见恺撒和路明非互损的内容,自顾自的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好说,看我们几人都是平静如水,最多停留在我身上时候,眼神波动了几下。”路明非用瓶中的吸管指着源稚生,“可唯独你不一样,当你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那种激动和喜悦怎么看都不像是装出来的,就像是……”
路明非突然止住了话语,沉默着低下头,愣愣的盯着地面。
“就像是什么?”源稚生疑惑的问道,他确实不太清楚路明非所想的,也不清楚路明非为什么能在那么一瞬间看出那么多情绪,不过转念一想这个人高低也是昂热校长认定的S级,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路明非该怎么说,难道说刚刚聊起龙王那一瞬间情绪变化的时候他想到了路鸣泽吗?
路明非轻轻摇头:“没什么,像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情绪不像装出来的。”
话语落下,没等源稚生开口,路明非便略带自嘲道:“没准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