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筷子挑馅料的陈墨瞳时不时抬眼望望坐在自己斜对面、一脸平静的路明非,又看了看坐在对面事不关己满脸贱笑的芬格尔,最后才把视线转到自己身边的零身上,女孩儿面容无风无雨,就像是屹立不倒的顽石。
今天,她引以为傲的侧写能力陷入了完完全全的停滞,这三个人现在在想什么,她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看不懂,也就没有发言权,那就选择不说话。
接下来的一大段时间里,陈墨瞳觉得自己的嘴巴被人贴上了胶布,被封印的严严实实。
“差不多包好了。”零看着海碗里见底的馅料,低声说着。
路明非也轻轻用手指关节抵着桌子,拉动几人的目光朝他看去,并说:“面皮也快没了。”
“我把这些拿走下锅了。”路明非一边说着,眼神一边挂在大托盘晃了几圈,大概是在数数这里有多少个,够不够几个人吃,“你们清理一下茶几和地板,饺子好了我来叫你们。”
够不够吃答案显而易见,其实是不够的。
芬格尔和陈墨瞳明显没包过饺子,毁了不少材料,包出来的东西有时候贴近包子有时候又贴近于带馅的花卷,一煮就散的东西,下了锅以后,那几个奇形怪状的玩意儿估计立马就会成为汤底。
一些额外的准备就很有必要。
路明非手脚麻利的将饺子一个个都下了锅,盖上锅盖以后,则转身去了冰箱。
他很小心,因为他真的很担心自己的动作要是大了点会把冰箱里堆起来的各个剩菜碰到,到时候肉啊鱼啊各种汤汤水水怕不是要从冰箱里流一地,得收拾好久。
他讨厌清理这些。
那几盘剩菜被路明非小心翼翼的从冰箱里端了出来,它们有的要进烤箱,有的要进微波炉,有的要进另外一口锅。
不知何时,零就站在厨房门口,一直看着里面,但却没进去。
里头的忙碌其实说不上忙碌,她从路明非的背影中完全看不出手忙脚乱的痕迹,半点都没有。
路明非忙活这些的时候,像是一切都在他脑子里规划好了,都尽在掌握,并且井井有条,时不时见他拿起锅铲捣鼓几番,又有可能是什么都不干就盯着两口同时开工的铁锅和嗡嗡响的微波炉以及旁边正在运作的烤箱发呆,零觉得,他发呆的时候肯定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这种场景零觉得自己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但事实上压根就没有过几次。
准确的说,她没怎么见过路明非做饭,也没怎么见过路明非在厨房里忙里忙外。
但人总是奇妙的,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既视感。
可能是大脑皮层里留下的印记,是她以前想着以后时留下的印记。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不是为了打搅路明非做饭,而是她单纯的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零默默依靠着厨房门的门框,往前走了半步,又收回了腿,目光好像是越过了路明非手臂和身体之间的夹缝,看向锅里不断翻滚的饺子,又好像是单纯的盯着路明非看,没有饺子的戏份。
该说点什么呢?
继续追问路明非,问他前段时间在干嘛?那肯定不行。
一来,他们现在对这个问题有分歧,路明非不愿意说,她也问不出来。二来,刚刚的气氛就是因为这个问题而逐渐凝固的,现在再次问出来,不太好。
还是借着这个难得安静的机会,问问路明非对她是什么想法吗?
好像也不行。
她以前从来没纠结过这些,唯独今天早上因为陈墨瞳的那一番言论,弄得她现在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有什么话就说嘛。”在零纠结万分的时候,路明非好像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的低声说着,“你不适合当这种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人,毕竟你在我面前什么都藏不住。”
“你是……什么时候学的这些。”零指了指路明非正在进行的动作,紧接着又意识到人家根本看不见,便连忙补充了一句,“我是说做饭。”
路明非转过头,零的视角上只能看见他脸上的奇怪神色,像是打趣,又像是看乐子,他说:“你真的不知道?”
零沉默了半晌,还是摇头说:“我不知道。”
这几乎是把后勤三人组的分工完完全全的告诉路明非了,尤其是在路明非和老板两人的关系愈发奇怪的今天。
零的话语,明白表示了一个事情,监视路明非的人并不是她。
想来也是,路鸣泽不可能把这个任务交给她。
路明非在脑海里打通了里头的各个关节,倒也没多想,笑了一下便说:“我是个天才呗,看着菜谱就会做饭了。”
“嗯。”
“你就不反驳几下?万一我说谎呢?”
“好,你不是看着菜谱就会做饭的那种人。”
“你应该反驳我不是天才。”
“你也许是。”
路明非的调戏被女孩儿的真诚挡了回去,说不定,零真的认为他是个天才来着。
他的嗓音在喉咙里哽了一下,乐道:“你还真看得起我。”
零的眼睛始终没有乱动,视线也一直未曾移动,就这么看着他的手臂,有时候又像是在看着他的肩膀。
路明非转过身子,把视线聚焦到女孩儿平静的面容上,忍不住的说道:“还是不说话的你更好看一点,更像个木木愣愣的、简单的女孩子,而不是像个已经和叛逆的儿子懒惰的丈夫难缠的邻居乃至于攀比成性的孩子同学的母亲搏斗了大半辈子的绝望主妇。”
“什么话都压在心底,时而欲言又止,时而说出的话又不着实际,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但就是不说。”路明非一口气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才继续说道,“现在的你才像个真正的你,而不是积劳积怨的木偶。”
此话一出,群雄顿时寂静。
在座的各位都是混血种,尤其是正坐在外头一边打扫卫生一边竖着耳朵听动静的两位。
恕他们直言,这不是他们应该听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