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里的女孩儿不施粉黛,但容颜依旧娇媚动人。
感谢互联网,隔着难以跨越的大洋的两人,居然能透过一个发光的大镜头见了面。
路明非转动眼珠子,瞧了瞧戴着耳机拨弄手指甲的苏晓樯,又看了看小窗口里顶着鸡窝头的自己,没由来抬手撩拨了几下散乱的刘海。
这些情不自禁的动作被苏晓樯看见了,女孩儿忍不住的嗤笑几声,便说:“怎么?对着光鲜亮丽的我自卑了?”
路明非当然知道这是在开自己的玩笑,倒也没放在心上,连连点头称道:“是是是,我这刚刚起床呢,脑子不清醒就算了,连形象也不清醒了。”
“难不成你要怪我不该趁着你大清早的给你打视频通话?”
“那倒不是。”路明非顿了顿,眼神到没摆动过,紧紧盯着屏幕里的人儿,“只是个不小心有的举动,何必揪着不放。”
“也只是打趣你一下而已,没别的。”苏晓樯抱着膝盖,缓缓缩在椅子上,“我这边入了夜,你那边刚刚升起太阳,我正是一天里精神最好的一段时间,马上就成了糊涂蛋倒头就睡,你现在是精神最差的时候,不过马上就脱离了糊涂蛋状态要精神抖擞的过下一天。”
“时差还真奇妙。”
“奇妙个屁嘞。”
“好,那就奇妙个屁。”
路明非有些好笑的跟着苏晓樯一起笑骂着,却又忍不住想去看她的眼睛。
可惜,清晰度还是太低了,远不如面对面来的可靠,至少面对面的时候,路明非能看清她眼底的色彩,推理一下她的真实想法。
窗口里的影像有些不太真切,至少他看的不太真切。
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双眼,连整个世界都有些模糊。
大洋彼岸的人儿沉默了半晌,突然轻声问道:“真不回国过年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摇头道:“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回不回国都一样。”
“大家都把过年这件事情看的很重诶,火车站已经被春运的人们挤成了腊肠,怎么到了你这儿反倒不重要了?”
“你知道的啊。”路明非说。
他没了下文,只有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算算,大概再过个十几二十天。”路明非顿了顿,突然弯起嘴角,笑道,“马上就要去日本当交换生了,要不要我给你带点礼物回来。”
“……交换生交换生,你总有莫名其妙的名头。”
路明非觉得,也就是苏晓樯是个女孩儿,不然的话,他高低会看见这个女孩儿被这句话憋得吹胡子瞪眼。
“卡塞尔怎么就这么厉害呢,去哪儿都有合作项目,和你见个面难得要死。”苏晓樯鼓起脸颊碎碎念,眼珠子左飘右飘的,明显是不太高兴。
“咱们也得谢谢人家嘛,至少它给了你一个更坚强更成熟的男朋友不是吗?”
苏晓樯沉默半晌,捏着鼻子认了,路明非说的话在一定程度上也确实是事实。
芝加哥的清晨其实挺好看的,阳光透着山间弥漫的水汽肆意奔腾之时,空气中的朦胧清冷的色泽便一闪一闪的,狡黠的往人们的眼睛里钻。
璀璨的金辉沿着泥土慢慢攀爬,送来几分青草和泥土互相混合的气息,悠扬大气的鹰啼沿着山谷缓缓晃荡,不出几个瞬间,这份鹰啼便愈发的靠近乃至于令人感觉这就在窗边。
而苏晓樯恰当的指了指路明非的身后,便说:“你身后多了个老鹰。”
路明非回头望去,果不其然,恺撒养的小东西这时候正靠在窗边用鸟喙敲着玻璃。
“饿了大概。”路明非一边和苏晓樯解释情况,一边起身打开窗户,任由雄鹰扑腾几下踩着他的肩膀。
这种景象倒是看得苏晓樯啧啧称奇,忍不住问道:“不疼吗这样踩着?”
“你怎么也倒装上了……”路明非愣神吐了个槽,不过很快就从槽点满满中把自己抽了出来,盯着自己右肩上的家伙,轻声补充,“它没用力,不知道是被训的,还是……呵。”
“笑什么你?”
“没笑。”
“就笑了。”
“没笑。”
略过这些小情侣之间没话找话的你来我往,路明非一边在冰箱里摸索着拿出昨晚没吃完的鱼肉馅饼,一边拉高了点声音,和苏晓樯交谈道:“总而言之,今年是肯定不回去过年了,提前跟你说一声。”
“这也叫提前说?”
“嗯——这不是还没年三十吗?怎么就不能算提前说了呢?”
“你会等到腊月二十九了才跟你爸妈说今年不回家过年了?”
“我一般不跟他们说我回不回家过不过年。”路明非的声音很轻,就像是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反正我也没渠道跟他们说什么去年干了什么今年过得怎么样明年打算去哪里。”
“那到时候结婚总不能只有女方家长出席吧?”苏晓樯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些无奈和懊恼,“你爹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路明非说:“明面上他们现在仍旧在全世界各地方跑来跑去的考古呢,具体在哪里我也只能靠猜。”
“那怎么办?”
“等我忙完日本之行,就把他们‘请’回来呗。”路明非正了正神色,停下了手头喂鹰的动作,拿出了宛如苦情戏里主人公的演技,嗓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几分歇斯底里,“您俩儿子现在要结婚了!都跟别人谈好了!可是却因为男方家长无法出席现在被女方反复刁难!”
“有意思,然后呢?”苏晓樯笑弯了眉眼,拍了拍手,就当是鼓掌了。
“没有然后了。”路明非却平静的摇了摇头,“他们肯定会说为什么不让叔叔婶婶出席呢?他们也算你的长辈。”
“所以你到时候会邀请你的叔叔婶婶?”
“我会当我爹妈叔婶全死了,你无需担心。”
听了这话,苏晓樯的脸上却浮现出几分莫名的神色。
路明非微微转过头,盯着屏幕里的女孩儿,没能多说出几句话。
“我不是说非得要你爸妈叔婶之类的人出席,你应该懂我的意思。”苏晓樯叹了口气,脸鼓得像个包子一样。
“我知道。”路明非说。
苏晓樯便直接抬眼盯着他,说:“那你解释解释我到底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