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说:“你真正的意思是想让我去找我爸妈对峙一下,搞清楚这么多年到底是因为点什么所以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最好能和他们缓和关系,也算是有个正常的家庭。”
“你这不是听得懂吗?”
“翻篇吧,不重要了。”路明非虚指了一下天,又指了指电脑屏幕里的、正在大洋彼岸的、灯火阑珊之下的苏晓樯,“他们爱来不来,都没你重要。”
“行吧行吧。”苏晓樯没好气的摆着手,“我妈喊我吃饭,先不跟你聊了。”
“去吧。”路明非挑了挑眉头,看着女孩儿有些模糊的、红润的脸颊,也没点破。
电脑音箱发出一声漫长的嘟声,紧接着,屏幕上的人儿顿时消失不见,只剩下聊天框内的一个视频通话已结束信息。
路明非倒也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喂起了蹲在自己肩膀上的白头鹰。
“你吃鱼肉馅饼吗?”
“……”
“鸡肉你吃不吃?我记得还有个故事叫老鹰抓小鸡。”
“……”
“你……”
“师弟!”芬格尔奋而翻身,躺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才大喊道,“能别说了吗?它又不会说话。”
“所以你不是听出来了我其实是在和你说话吗?”路明非抬头道。
“大清早的吵什么,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
“冰箱里有剩菜剩饭,你放进微波炉里打两圈热一热。”路明非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现在已经是八点多了,你要是再不起床洗漱吃点东西赶过去,等会儿执行部里的清闲任务就被人抢光了。”
芬格尔趴在床头,对着坐在下边优哉游哉穿着鞋袜的路明非说:“诓我呢?都这时候了,哪来的人会抢任务做?”
“当然有啊。”路明非轻松的跺了跺脚,然后指了指自己,亮着一口大白牙道,“我。”
“你?”
“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学分虽然说是够,但是拿奖学金的话还差点意思,尤其是钱最多的那一档校长奖学金。”路明非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略带无奈的戳了戳自己的额头,“废柴师兄你有所不知,我已经是个身无分文的男人了,你也知道对于男人来说身无分文是多么可怕的字眼,以后还要买大件小件的,总不能全看女方出钱吧。”
“你才二十岁就想着结婚了?”
“我十八岁那年就想着结婚了。”
“可执行部不可能让你陷入贫穷和窘迫,你只要打个申请会有无数的人给你送钱来。”芬格尔笑道,“这就是资本主义,小子。”
“我现在只要吱个声,也会有很多人给我送钱。”路明非摇摇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冠,“但那并不是我想要的……以前我可能会把这一切归功于我性格里的那些矫情,但现在想来,可能并不是。”
“这不是矫情还能是什么?”
“正直。”
“正直?”
“正直。”路明非顿了顿,扶着自己胸口的领带道,“很多时候是该圆滑一点,但这可不代表着我可以放弃底线。”
“我希望每一分钱都是靠着我的双手挣来的,而不是别人排着队为了讨好我而给我送来的。”路明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能明显看出那人脸上的些许无奈,“当然,很多时候我也会把他们送来的钱收好,就比如诺诺学姐她背后的那个家族已经给我明里暗里送了好几套北平的房子了。”
“啊?”芬格尔傻愣愣的发出一句疑惑的语气词。
“哦,你还不知道呢?”路明非看了他一眼,盯着他干枯灰白的、无力垂落的长发,笑着说,“不知道也好,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
“总而言之,我收他们的钱,是为了让他们安心。”路明非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朝着门外走去,“至于我自己要用的钱,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芬格尔趴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正直哈。”
“当然。”路明非的声音大概是遗留在宿舍里的,有些飘忽不定,又有些让人摸不清他真正的情绪,至于他本人早就出了门。
而芬格尔清楚的记得,自己的这个看起来温和文雅的室友,报复心理到底有多强。
北平发生的那些事情芬格尔也是知道的,毕竟诺玛的数据库对他基本不设防。
一想到陈家那个可笑至极的理由,芬格尔也有点绷不住脸上装出来的傻愣神情,忍不住轻哼道:“系下面人的个人行为,目前当事人已被处理……呵。”
报复肯定会到,无非不是现在,不过想来陈墨瞳肯定不会在意就是了。
毕竟人家自己都说了,在网络上和别人热情交流的时候,每当坐在电脑对面的人祝福她全家死绝的那会儿,她都会乐呵呵的说谢谢。
“不对啊!”
芬格尔顿时翻身下床,手忙脚乱的给自己穿上鞋袜,接盆水往脸上搓两下就算是全部的洗漱工作,接着就急忙跑出门去追路明非的身影。
“师弟师弟!等我一下等我一下!给你师兄我留点任务!”
“师弟!你肯定不想看着师兄毕不了业吧!我都八年级了!”
芬格尔相信这些话肯定能传进路明非的耳朵里,朝夕相处了这么久,路明非的感官能力,他了解的很。
果不其然,在下一个转角,他便看见了靠在墙边的路明非。
路明非正拨弄着自己的手指甲等着他,见他好没形象的样子,叹气道:“难为你了,九点钟起床。”
芬格尔挠了挠头,便说:“我怎么觉着你这句话在讽刺我啊?”
“你没听错。”
“又没课!九点钟起床已经算早的了!”
“可是你要参加活动挣学分。”
“那也早!”
“那你早着吧,我先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