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啊!”芬格尔对着路明非高举酒杯,仿佛里面装的是什么茅台五粮液似的,但其实里头只是简单的一杯雪碧。
他大半张脸被灰色长发遮掩,仅仅露出的两只眼睛半张嘴,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无限的感激。
“谢谢啊!感谢你没让我真吃上英国菜!”
这些藏在话语里的感激怎么听都说不上是假的,路明非无奈的笑笑,和芬格尔碰了碰杯子,说道:“我觉得,你就是害怕自己真吃上了什么仰望星空派才毅然决然的跟着我走进了厨房。”
“路明非师弟!”诺诺捏着干干净净的白瓷碗挥舞几下,里头连一滴汤水都倒不出来,“麻烦帮我再盛一碗!”
“叫我路明非就行,叫我师弟也行,没必要太生疏。”路明非接过她手里的碗,手法娴熟的帮她再盛上鸡汤。
恺撒不清不白的点着头,表达的意思也模模糊糊:“遵守礼仪也是个好习惯。”
“怎么总感觉你话里有话呢?”诺诺白了恺撒一眼,不过倒也没多计较,她很快就把自己的全身心投入到和滚烫鸡汤的搏斗中去了。
觥筹交错,闲言细语。
路明非的动作好像一直在重复,不是在拿筷子夹两口菜,就是帮诺诺盛碗汤,有时候也会给零切点苹果派。
这让坐在一旁本就沉默不语、精神放松的零有些犯困,尤其是当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路明非身上的动作时候,这种困意便顺着鼻腔直冲脑门。
好久没这么放松过,应该是这样,她心想。
这里不是个适合睡觉的环境,略有些硬的、没有靠背的座椅,手边的碗筷和饭菜以及没能吃完的苹果派,各种各样食物的香气萦绕鼻尖,有时候是鲜香,有时候是甜腻,仿佛要让人类的味觉在这一瞬间全部被冲击的失灵。
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困意,放在以前,哪怕是再热闹、再安全的环境,她也会好好观察一下四周再做决定。
总之,这种环境,这种场合,以前的她哪怕是再犯困也不会把眼睛闭上超过两秒钟。
不知不觉之间,零已经是点头如捣蒜了。
路明非不动声色的拉动屁股底下的凳子,靠的离她近了些。
任由零的闭眼睁眼反复进行,路明非算准时机,在零再次闭眼点头的时候,他轻轻蹭了一下零的凳子。
女孩儿本来直线向下的动作被他这么一打扰,倒突然变成了往他身上倒了过去。
虽然零在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但是身体没反应过来,低下的脑袋直愣愣的撞在路明非的肩膀上。
该抬头起身吗?零没睁眼,却忍不住这样问自己。
依旧是得不出答案,她也干脆没有再继续想答案,就这么靠着,什么都不管了。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好像听见了自己鼻腔中哼出的几声舒服的哼鸣。
“继续吧……你干什么呢恺撒?你情不自禁往诺诺师姐那边靠了点是什么意思?”
“……她没来过你这里,我坐她旁边,防止……防止她……害怕,对,害怕。”
“你有病吧?”
“哎哎哎!师弟大过年的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后面是要干什么来着?拿熟鸡蛋滚嘴巴?还是对着地上呸上几声伸手指月亮?”
“这话说的,我都怀疑你是中国人还是我是中国人了……”
“喝!路明非,干!”
“诺诺师姐我提醒你一下,没必要这么豪气干云,毕竟咱杯子里头不是雪碧就是白水。”
后面就听不清了,零心想。
大概,那个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后面的那么多话都是幻听也说不定。
再次睁开眼时,清早的太阳已经把光线落在她的眉间了。
她花了几秒钟整理一切思绪,并得出一个自己应该是在自己宿舍的床上的结论,她有些呆愣愣的看着阳光留下的那道痕迹,这一道光线是穿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钻进来的,不仅落在她眉间,也落在她的被子上。
那一道光线落在被子上,将完整的被子分割成两半,中间那个分界线被晒的暖洋洋的。
这才大清早的,说实话,她现在脑子里还都是浆糊,还没能完全开机,这时候诺诺却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了她摆在窗台前的桌子上,顺手拉开了窗帘。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暗红色的长发随着她的行走一摆一摆的,鼻梁上还架了一副黑框眼镜,衬着她姣好的面容,显得她整个人干脆利落却又不失美丽。
在零的疑惑目光中,诺诺和零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诺诺搬来一个凳子,靠坐在零的床头,并说:“你昨晚睡得怎么样?路明非被你靠了两个多小时,他抱你过来那会儿,我看他左边的手臂都会抽两下,大概是被你压麻了。”
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倒是盯着诺诺的脸有些出神。
也不能说是盯着诺诺的脸,有时候也会盯着诺诺的红色长发。
她没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行动,往角落里缩了一下,不仅仅是因为她不太习惯其他人离自己如此的近,让她没了安全感,更多的,是因为离她很近的这个人,是陈墨瞳。
是陈墨瞳,是原本计划中接路明非来卡塞尔的人,是原本计划中将路明非拉出那个环境中的人。
零的这个不自觉的举动没能瞒过诺诺的眼睛,诺诺在零往角落里缩了一点点以后,便立马拉着凳子往后边退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了些,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氛便也消退了不少,这时候诺诺才问道:“我总感觉你在防备我。”
“没有。”零的回答斩钉截铁。
“当然有。”诺诺也不敢示弱,就差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了。
“没有。”
“摩尼亚赫的水下训练的时候,你无时无刻不在防备着我,我但凡往前多走了几步,你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就差没垫着脚站在我和路明非之间。昨晚我拿着苹果派进去的时候,你的眉弓明显颤抖了几下但又很好的藏住了,可是你对我的排斥完全不加掩饰,我每次和路明非搭话的时候你都像个护崽子的老母鸡似的紧紧盯着我,生怕我做点别的事情。再有就是现在,我拉开窗帘的时候你明显皱了一下鼻子,甚至还往被子里多缩进去了点。”
诺诺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感慨还是好笑,追问道:“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你对我敌意为什么这么大?”
零只是沉默的盯着她,一言不发。
诺诺见零沉默,便只能无辜的耸耸肩膀,说:“当然,你要是不想回答也没什么,毕竟我俩也不是很熟悉,我的这些问题也只是好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