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月色格外的好看，也可能是主观意识上觉得好看。
在特殊的日子里，国外的月亮总是圆一点，却又像是缺了很大的一个部分。
月圆时，总能对着它寄托点想法，而月又亏，总是诉说着些许遗憾。
银白的辉沿着夜幕倾撒，给藏着些许未融化积雪的枝头添上了几分莫名的情绪。
零扫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每只手各提着一个装的满当当的购物袋，再把视线拉长，拉高，便能看见蹲在湖边的路明非。
月亮的影子打在湖泊上，泛着粼粼的光，路明非原本模糊不清的动作此刻也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磨刀。
为了处理肉类，他买了把新刀，可刚刚一顿清汤鹅让他深刻的意识到，这刀不够锋利。
“别看了，你先回去，和芬格尔把那些菜处理一下，我马上到。”路明非蹲着身子，头也不回的高喊，“站那儿也是站，不如先回去动手处理。”
零没有说话，只是踩了擦脚下的树叶，发出阵阵响动。
这些响动就代表着她已经很听话的走开了，至于真的走没走，再说。
听着蹭蹭蹭的刀锋磨砺声，零没由来的回想起一些已经被她埋在记忆最深处的印象，那里是黑天鹅港，那时候听得最多的也不是什么刀锋磨砺声，而是铁链子和铁锭铁钉相互摩擦的令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声音，那时候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喜欢咬一咬绑在身上的铁链子，只要轻轻一咬，头皮也麻，鸡皮疙瘩也起了一身。
她缓缓拉高视线，将注意力从路明非身上拉走，打量着微微起伏的湖泊水面，高低不一但总是豪华美丽的各类建筑，垂垂枯死却又暗藏生命复苏迹象的树林，以及辽阔的夜空。
今晚的夜空很明亮，在黑天鹅港里，蕾娜塔见不到这种景色。
不，也不是见不到，她心想，只是那时候没心思去看看夜空，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更不会对着夜空有多少感触。
夜空好像在埋低头颅，离她很近，它们投下的星光被湖泊完全接收，波光摇曳就钻进了她冰蓝色的瞳孔里。
严冬已过，冰雪不再用着空虚严寒蒙蔽鼻尖，快到了春天，一切都变了景色。
原来泥土是有气味的。
她轻轻抽动鼻尖，闻着空气里藏着的生机盎然，感慨着，原来泥土真的有香气。
“走神了？”来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前，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零抽回思绪，看着脸上挂着轻笑的路明非，便问道：“你的刀磨好了？”
路明非脸上难得有了些遗憾神色，回答道：“没呢。”
不过这些遗憾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脸上的轻笑也变成了怪怪的坏笑。
“不过嘛，磨不好也没什么。”路明非对着她挑了挑眉头，“你还记得吗？恺撒其实送过我一把刀来着。”
“他肯定没想过这把刀居然会常驻你的厨房。”
“送我了那就是我的，常驻厨房和常驻战场都是一样的，反正都是在我手中被发扬光大。”
零迟疑了半晌，看着路明非挂在嘴角上的笑容，总是有些难以回神。
这个笑容倒是好看的很，尤其是现在，他们俩都站在湖泊边，睫毛上都沾染了些湿漉漉的水汽，眼睛不自觉眨动的时候，那些水汽有时候会停留在睫毛上，倒映出今夜星辰的辉光，把它们都投射上瞳孔之中。
星光在水汽里一闪一闪的，视线移动到路明非脸上的笑容时，也会觉得这个笑容也一闪一闪的。
她猛地低下头，把自己从这些迷离的情绪里抽了出来，平静的低声说道：“走吧，芬格尔还在等我们。”
路明非弯着腰，微微前倾身子，好像想看清她藏在金发下的眼睑。
“怎么感觉你今天除了上午帮我开门以外，别的时间都在躲着我。”
“没有。”
“我怎么感觉就是有啊。”
“没有。”零缓缓摇了摇头，淡金色的长发在月亮的衬托下，倒像是纯洁的白金色。
“既然没躲着我，那又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呢？”
听了这话，女孩儿直接抬起脸，睫毛和睫毛的距离或许只有仅仅那么几公分。
路明非有些好笑的别过头，对着摆摆手，像是在说算了。
她便跟着路明非一起挪动脚步，朝着路明非的宿舍走了过去。
“垂着眼帘看人可不就是逃避么？”不知是不是幻听，她好像听见了路明非嘀嘀咕咕的这么一句话。
该怎么回复呢？
她想不出答案，于是便当做没听见。
说起来，类似的事情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也习惯了。
等走到了宿舍门口，路明非甚至都没敲门，里头的人直接把门打开了，趴在地上很没形象的抱着路明非的腿便开始哭诉：“师弟啊！你是不知道啊！为了留着肚子等晚上的丰盛大餐，我是真的啃了一天的菜叶子啊！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好好好，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整这生离死别似的死出是要干什么。”路明非一边艰难的挪动身子，挡着零的视线，一边劝阻道。
紧接着，他回头和零说：“这是芬格尔师兄对我们的爱护之情和不舍之情，这些藏在他柔软内心的情感时时刻刻都催生着他藏不住的泪水，人之常情。”
“你会是个好文职人员的。”零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谢谢你的祝福。”路明非说，还顺手拍了拍芬格尔的脑袋示意他差不多得了，“你要是真的快饿死了那就快让我进去，不然你今晚可真的什么都吃不上了。”
眼见芬格尔的动作慢吞吞的没劲头，路明非便小声对着零说：“我看废狗师兄确实有点饿的没力气了，要不咱打电话给食堂让他们送个酸菜猪肘过来。”
“没事！”芬格尔顿时爬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精神饱满的高喊道，“饿一会儿而已，多大的事情，麻烦人家食堂干什么？大晚上的还整什么外卖？”
“你今晚有口福了。”路明非指了指零提着的购物袋，里面的鱼还没死，“放心，今晚肯定没有德餐。”
芬格尔热泪盈眶，紧紧抓着路明非的手，深情哭喊：“师弟……”
“英餐。”
“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