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卷”工作正式要开始了,大先生低头叹着气,似乎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便已有人起身:“诸位请看此篇,乃中京书院吴子昂文章,《汴都行》,洋洋洒洒九百文,当真才华横溢……”
说着,便也传阅起来,先让赵德正看,赵德正粗略一读,点头:“嗯,此子有才!可有功名在身?”
“已然举子!”
“好,甚好!”赵德正已传王敏!
几百字的文章,王敏一目十行,看着也点头:“上佳,可作头名预备!”
便是再到大先生,大先生也是点头:“上佳上佳,当真上佳!”
说完,大先生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诸多纸张,拿出一篇:“黄州李介省,《楚江秋》,诗文,格律严正,对仗工整,韵律朗朗,诸位一品!”
赵德正看一眼,也点头:“嗯,也不错!”
王敏再看:“当真是不错,可见此子诗才甚佳,奈何写景有余,抒情不够,可为佳作!”
再传几人,皆是点头:“佳作!”
又来几篇,再传……
皆不错!今日没有俗手!
却是赵德正开口:“诸位也别藏着掖着了,也不必留什么压轴大戏,本王说一句,南有陈家子,北有王氏孙,来吧!”
南有陈家子,北有王氏孙。这句话,以前从未有人这么说过,今日算是赵德正首创,便也是想着今日是不是能在他赵德正口中传为美谈……
如此,两人起名头,赵德正也起爱才惜才之名。往后这两人若一道名震天下,但凡人家要夸上一句,不免也要说这句话,提一嘴宋王殿下。
但这话,王敏兴许不一定乐意听,大先生兴许也不一定乐意听,拔得头筹之人,又何必与旁人共一名?
王敏拿出来了:“唉……惭愧,殿下谬赞啊,老夫这不肖孙,实在一般!”
装逼!
赵德正也懂,伸手在接,也笑:“何必如此苛责自家人?先让本王看看就是……”
看得片刻,赵德正哈哈大笑:“此文怕是今夜难有敌手了,诸位看,四五百字《江山赋》,大开大合,工整非常,气势不凡,王怀民,有心系天下之念,有栋梁之才,大才!极佳之作也!”
王敏连连摆手:“殿下谬赞,谬赞也!”
大先生自然再看,一看便是心下叹气,王怀民当真不凡,此《江山赋》一出,点了今日头名,怕是谁都无话可说,传出去也是一桩美谈。
“好文,虽稍有空泛,但雄浑壮阔,天下万里在胸,一吐江山锦绣,再言壮怀激烈,极佳,可点头名!”大先生不至于违心,实事求是,王怀民经得起这番评价。
王敏面色有喜,但依旧摆手:“大先生此言,实在太过,这让那小子听了去,岂不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便是旁边有人直接起身:“快来我看看,当真如此不凡?”
“好,真好!”
“汴州故地,当真人才辈出!此文当点头名!”
“头名已出啊!”
这些汴州本地人捧自己人是真,这篇王怀民的《江山赋》写得好也是真!
这便是名副其实,更是锦上添花。
赵德正笑言:“诸位稍等,还有陈家子呢?大先生,请!”
大先生在犹豫,陈灏之文,自然不差,甚至也是极好,但今日这般局面,若是出陈灏之文,那就是大局已定了,左右看了看,头名已然就是王怀民。
见得大先生犹豫,后面有人笑言:“大先生何必犹豫?儿孙自有儿孙福,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就是,我等保证公平公正!”
王敏还帮着大先生解围:“陈家子出得两篇大作,想来大先生是犹豫那篇更好,不若一起拿出来就是,众人来帮你评!”
赵德正也点头:“大先生,请吧……”
这便是祝平安给大先生出的难题,选择很简单,要么今日王怀民踩着陈灏而起,名动天下。
要么违心一回,今日头名不说,也是考教考验一回陈灏……
至于什么“南有陈家子,北有王氏孙”这种话,那是失败者往脸上贴金用的。
大先生犹豫几番,终究顺手一掏:“就这篇了!矮子里面拔个高个子……”
赵德正也笑:“那本王就看看这高个子有多高!”
展文初看,赵德正倒也审美疲劳了,佳作之姿,微微点头,说:“动笔不凡,佳作。”
再看片刻,赵德正微微皱眉,甚至刹那间看了一眼王敏,没说话。
再看,拢共三百字,已然就看到末尾了,赵德正抬头左右,话就不好说了,有欲言又止的感觉。
王敏心思里立马感觉有些不太妙,忙问:“殿下,如何?”
赵德正点着头:“王夫子,你来看,这头名可不好说了……诸位共鉴。”
王敏连忙接过,一看文题,《黄鹤楼记》。
轻声去读:“予观夫荆楚胜状,在黄鹤一楼,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然后默念:“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
再看在看:“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王敏已然也是皱眉,这般手笔写景写四季,已是绝顶,当真天人!
连忙再去看后文,若只是这般绝顶之文,倒也还有余地可辩论……
看到后文,王敏心下一惊,抬头去看左右,再看大先生,也是难以言语了……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已然有人发问。
王敏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些笑容:“绝世之作,诸位再看……”
便是一人接过,还有几人凑在一起,拢共三百字,看得众人皆是皱眉。
还有一人不自觉出声来读:“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此句,当真出自后辈之手?当真文人典范也!”
却听另一人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此子修身齐家已成,有治国平天下之大志,老夫对他,当真有几分期待了,可寄予厚望!”
几人看完说完,满场一片震惊,文章再传,已然许多人下座围观。
大先生还在一旁说道:“此子江南世家,父兄皆在高位,想来也是耳濡目染……”
赵德正接话:“文笔绝顶,气吞万里,志向远大,唯有大江东去,才有如此胸怀,金陵陈家子,胸中有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