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听到这里,大先生微微苦笑,脑海中浮现的是另外一人,那位清安真人,那一日大江之上一剑枭首,那一日波涛滚滚向东去……
天下竟出这般人!
若是真要问祝平安何以写出此文,祝平安也只能笑笑而已,岂不闻范仲淹乎?这就是《岳阳楼记》,祝平安删除了开头,改了几字而已。
为何岳阳楼记能改成黄鹤楼记?因为范仲淹一辈子都没有去过岳阳楼,旁人请他写,他凭着想象就这么一笔而成千古奇文。
所以,这篇文,换成黄鹤楼记,也是非常贴切,并无什么违和不妥,甚至岳阳楼与黄鹤楼所处的地理与气候,也极为相近。
祝平安自然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当真写景无敌了,言志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厅内文章,还在传阅,甚至大先生也多看了几眼,越看越是惊叹不已,心中只道,人有大才,实乃天生,说不得什么道理。
也频频从大门往外望向院中……
今日,不论什么结果,大先生其实都能接受,若是陈灏不认此文,便说是赵百梦恶作剧就是,让众人去问赵百梦解谜……
如此天才之文,今日必然名动天下,天下拜读,本就是美谈,若是还有什么恶作剧之类的玩笑故事,更是美谈,必然不存在什么丢脸之事了。
但陈灏兴许就不那么适合官场了,不如与大先生一样,往后就在学宫里,当真继承大先生衣钵,当个先生教习之类……
若是陈灏应下此文,这份心性,如今官场争斗之局,还真可以闯一闯。
不要说什么文人风骨,政治就是不择手段,乃至将来,一旦诸王真夺嫡,兴许还有你死我活!这点事承受不住,还谈什么赤裸裸你死我活?
还有一种结果最让大先生担忧,怕就怕那陈灏,如此一击,从此道心大失,一蹶不振!
大先生心中,不断翻江倒海去想。
满场众人,皆是啧啧有声,这个说:“此文一出,只怕天下皆惊!”
那个说:“如此之才,我儒家不久的将来,怕是真要有人再来立言了!”
王敏微微叹气……心中有语:时也命也!
院中众人,皆在等候,一时间有些安静,许多人也想侧耳去听诸位尊长只言片语……
听得厅内起了一些嘈杂,祝平安身边的赵百梦说:“师叔,看来是惊到众多尊长了……”
祝平安只答:“怕是难在陈灏身上了!”
赵百梦早已猜到了今日之局,也猜得到祝平安心中所想,说道:“师叔有此经天纬地之才,何不……”
“何不什么?”祝平安问。
“师叔何不自己入仕?”赵百梦这一念,从看完祝平安一气呵成之时就起了。
她有一个不可对人言的念想,这念想之下,不免也有天子心态,若是她为天子,麾下有祝平安此等绝世之臣……
祝平安微微一笑:“当官?百梦啊,你这是要让我短寿?”
“师叔,你若愿意入仕,我一定为你求得百般方便,以师叔之才,必也平步青云,出将入相不在话下!”赵百梦连连在说,心中憧憬无数。
却听一旁明公质来说:“你可别再祸害清安小子了,他本就一身麻烦,还给他再来麻烦,他怕是此生无望了!”
祝平安连连点头:“对,正是老明此言。再说,你也误会了,刚才我就说了,此文非我所作,乃抄袭旁人,你高看你师叔了……”
赵百梦哪里信这些话语,脸上皆是失落之色,却是心中萌发的念头如何也消散不了,再看师叔……
再看……
竟有一种求之不得之感,便越发想得!
厅内,众人传阅来去,甚至有人自己动笔,竟是在誊抄,对于许多人而言,特别是那些所谓儒家清流人物,此文读起来,那就是沁人心脾的舒爽。
岂能不赶紧誊抄下来?
还是赵德正开口:“好了好了,都看过了,再与本王看看……”
文章再到赵德正手上,三百字,真不多,却就是越读越好,又看一遍,说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真是好句啊……也罢也罢,诸位议一议,今夜头名该如何定夺?”
已然有人开口:“本欲点怀民,怀民之文实在是上佳之作,但此《黄鹤楼记》一出,惟楚有才啊,无与争锋!”
赵德正去看大先生,也看汴州诸位,特别是王敏,此番,有此一文,怕是想吃相难看点都吃不下去了。
赵德正便问王敏:“王夫子,还请做个评断……”
王敏叹了口气,无奈无法,点头:“金陵陈仲淳!”
赵德正又言:“大先生……”
大先生自是要装一下的:“仲淳此文倒是不差,但也不一定非是头名,还请诸位明断……”
不论愿意不愿意,王敏都点头了。
众人便也点头:“无甚异议了,楚人有才,江南锦绣,心服口服了。”
赵德正起身:“来人,张贴出去,今日头名,金陵陈仲淳!”
却看门外,有人已然听得只言片语,正去看陈灏。
有人还等着那出门的夫子来喊:“今日头名在此,诸位共鉴,张贴于此,金陵陈仲淳!”
珞珈学宫三四十人,霎那间皆围在陈灏身边,喝彩连连。
“好好好!”
“果真又是陈兄,我就知道,陈兄必得!”
“恭喜恭喜,当真手到擒来啊!”
陈灏更是惊喜不已,手连连作礼,脸面大红,喜上眉梢,还回头去看,只看叶一袖叶教习……
叶一袖也起了身,微微一礼,口中一语:“祝贺!”
陈灏更是大喜!
再看左右二三百号,失落者无数,更多人往前去挤,便是要看个明白,看看凭什么,一个外地人,能在这汴州之地拔得头筹。
还有王怀民,他站定当场不动,面色阴晴不定,便是也知,陈灏能在汴州拔得头筹,那定然是超越他甚多……
他甚至有些不敢置信!脚步不自觉也往前走,前面挤了许多人,却也左右在让。
王怀民上前来读:“予观夫荆楚胜状,在黄鹤一楼……”
却是身后不远陈灏一听,面色已然大变,人也愣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