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待两人饮子吃罢,从座椅上起身,再往头前街道去。
老祭酒上前来,跟在宁九韶身后,稍稍躬身:“祝贺殿下超越九品……”
宁九韶回头一笑,似也不再去在乎“殿下”这个称呼了,微微点头:“祭酒先生辛苦。”
老祭酒便是这一语听来,好似就要眼含热泪,兴许也不是他对宁九韶有多么身后的感情。
实在是这位老儒生,对前朝,对大宁,爱得深沉。
便也看老祭酒躬身再礼……
祝平安回头问道:“老祭酒,你也不怕这燕京城大庭广众之下,让人看到你一个祭酒先生与一个女子如此行礼?”
这事吧,真让有心人看到了,岂能不疑惑?岂能不怀疑?
老祭酒笑了笑:“尽忠而已!”
祝平安听来其实感动,只答:“世道变了……”
老祭酒笑容一止,换了个严肃非常:“尽最后一份忠义!”
最后一份?
祝平安转头再看,上下打量,只道:“你倒是想得通……”
这老头兴许真想通了,本是尽忠前朝,前朝好似真要没有了,眼前也就只有一位了……
似也没有了对象,似也就剩下这唯一一個对象了。
人活一辈子,总要活个什么东西……总要有一份寄托,总不能真活到最后是一场空。
宁九韶也转头来,竟是与老祭酒福了一礼:“此去,生死难料!”
老祭酒浑身一震,连忙伸手要去扶人,只是这手伸出一半便又停在半空,便是又觉得于礼不合,唯有说道:“人生在世,无所求也,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祝平安却有唏嘘:“读书人好啊,儒生好!只愿这份传承,一代一代,永不熄灭。”
老祭酒听得祝平安之语,似也有几分欣慰,只道:“圣人教诲,都在那里,典籍而下,自是万代不灭。”
祝平安点着头,说道:“老祭酒啊,你帮我做一件事……”
“国师吩咐就是……”
“把我宅子里的人立马送出燕京去,送到王屋山王屋镇,陈家酒肆。”祝平安如此答着。
“好!”老祭酒点着头。
祝平安牵着师父的手,轻声说:“回家……”
“嗯……”宁九韶点着头。
回到家中,祝平安把人都聚在一起,便是告诉他们先去王屋镇,大师姐在那里等着。
众人只管收拾行李,师兄倒也说不必带什么行礼,带几件换洗衣服就是,不得多久就会再回来……
几个师妹倒也听话,那八花还拍着手:“出去玩喽,出去玩喽……”
祝平安也只笑着。
那冬欢更多忙碌,她甚至还得帮着八花收拾一下……
有那摩诃凉秋,却并未去收拾那几件换洗衣服,而是愣愣看着祝平安。
祝平安便也看向她,问了一语:“你是随她们去王屋山,还是回那摩诃?”
“我……我去王屋山……”凉秋轻声来答。
“嗯……”祝平安点着头,并未多问,已然起身出门去。
还是宁九韶又看了看这位摩诃圣女,开口说了一语:“姑娘,许多事,本与你无关,你不必参与进来……”
“什么事?”凉秋愣愣也问。
宁九韶轻轻摇了摇头:“姑娘心中起了许多好奇,其实不该,那祝平安,从来都是负心人。”
凉秋闻言更愣:“不知……宁师父所言何事?”
宁九韶无奈,这姑娘满心懵懂,许多事并不自知,却是宁九韶心如明镜。
就看刚才,祝平安并不多理会这姑娘,这姑娘眼神里已然就起了几分幽怨之色。
这份幽怨,已然就是某种事情的开始。
罢了,宁九韶摆摆手:“自去收拾几件衣裳吧……”
“哦,好……”凉秋此时才起身出厅去,出去之后,便是深呼吸几下,好似有一种成功欺骗了宁九韶的庆幸。
却也不知那厅内宁九韶,已然超越九品,这些小动作她岂能察觉不到?
宁九韶唯有无奈摇头,也怪自己徒儿过于优秀,天下难寻,也怪自家徒儿过于俊朗,女子难拒……
也想这姑娘,傻得可爱……傻得可惜……
也想世间之事,总是这般,不知所起,不知缘由,奇奇怪怪……
燕京城里有公主府,前朝公主府邸。
佛堂之前,祝平安来了。
却是来得不太凑巧,就看那公主殿下正在佛前祷告,那思清尼姑手持剃刀站在一旁。
思清在问:“你当真想定了?”
公主殿下梵净点着头:“师父,我想定了!”
“伱当真……无悔?”思清再问。
“师父,唯有空门一入,才能解我心头之忧。”梵净似真有满脸痛苦。
“唉……”思清也是个摇头叹气,却也有语:“是我做错了,都是我的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