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来吧……只愿三千烦恼丝去了,从此无悲无喜,一心礼佛。”
身后,脚步声起,两人转头去看,看的自然是祝平安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祝平安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旁,静静看着。
“你来做什么?”公主殿下问,问得有几分紧张、胆怯、慌乱、决绝。
祝平安还是没有答话,只是走到思清面前,稍稍伸手。
思清看了看祝平安,会意过来了,把手中剃刀递了过去,然后起身出了门。
“你不该来,你来了,便是乱我心神。”梵净话语里,尽是痴怨。
祝平安终于开了口:“兴许,你真能于空门成道,兴许你,会成为一个极好的佛门弟子。紫竹一脉,兴许真要出一个佛门大能了。”
“你走吧……”
“既然我来了,碰上了,既然你要这三千青丝落地去,与其让别人来,还不如让我来,如此,也是修行。”
要问祝平安真正对不住哪个女子?从来没有。
但也有,就在眼前,祝平安唯一心中真有愧疚的,就是她。
许多事,回头去想,再去复盘,其实画蛇添足。
赵毅要疑他祝平安,从来不是因为其他,更不是因为什么前朝不前朝,也不是因为什么公主不公主。
而就是祝平安这个人,他祝平安如此锋芒毕露,如此天才绝世。
就算没有这一切,没有宁九韶,没有什么前朝公主……
祝平安与赵毅,也会走到而今这一局来。
所以,眼前梵净,当真是误伤,没有什么必要的误伤。
看起来高明得紧,其实……毫无意义可言。
“修行?”梵净转过头来,看着祝平安。
祝平安把剃刀顺了顺,走向前去,走到梵净身后,轻声开口:“我来给你剃度!”
梵净转过脸,轻声:“嗯……”
那剃刀并未急着动,祝平安先说一件事:“其实,你不知,你从来不是什么前朝公主,这一切,不过是一个谎言罢了……”
门外,那思清并未真正离去,听得这话,浑身一抖,却又不敢入厅里去。
“什么?”梵净转头来,震惊之色无以言表。
“昔日里,你师父,或者还有佛门某几人,想要寻到那前朝公主,拿在手中以为佛门筹码,却是如何也寻不到,那前朝公主好似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他们便选了你,让你背负国仇家恨,让你自小以为自己是前朝公主,想着来日,可以一呼百应……想着为佛门在赵毅手下争取一个出路……”
祝平安和盘托出,事到如今,再无必要了。
梵净陡然起身,却又站得呆呆愣愣。
祝平安转头一语:“师太,进来吧……”
思清闻言,唯有迈步再回,入得佛堂,便是又不敢再往前多去。
就看思清与梵净两人凝望对视。
“师父……”梵净一声呼喊。
思清只是微微点头,便又低头,不敢再去对视。
“师父!”再喊一声,便是撕心裂肺。
思清更是不敢抬头。
人,总是要长大的,许多事,因果总是要有一个落幕。
哄骗孩童的时候,总有一天,这孩童要长大成人……
一声撕心裂肺之后,梵净无力瘫软,跪坐在地面之上,跪坐在祝平安的身前。
祝平安轻声一叹,伸手,抚摸在梵净的脸上,慢慢开口:“这世间之人对不住你,佛门好,佛门心安,伴着青灯古佛最好,佛陀不言不语,不会骗人,只会看着你,问你本心。”
说着,祝平安剃刀已起,问:“我动手了……”
“嗯……”那有气无力的声音。
祝平安稍稍顺过她的脸,抚摸了几下她那满头青丝,当真动手了。
一刀下去,一片青丝滑落。
“徒儿……”思清莫名抬头,喊了一语。
祝平安转头看去,那思清又低了头去。
“不要多恨,不要多怨,不要多念……”祝平安在说话,说给梵净听,便又是剃刀再来。
“生而为人,皆是苦,兴许佛陀渡你去彼岸……”祝平安继续说。
青丝一丛丛……皆在落地。
有那泪水伴着青丝去……
只待青丝落罢,祝平安手在她的下巴处微微抬起,低头看去,无发的姑娘,眼神里,竟是有了几分生气……
兴许,这世间,真有脱胎换骨一说吧……
“极好!”祝平安笑着点头,把剃刀一收,有话语:“来日,再来与你论佛。”
说着,祝平安转头去,走向思清,先把剃刀递去,再开口:“公主其实一直都在,她叫宁九韶,她是我的师父,也是我的妻子。”
思清瞪大双眼,愣愣接过剃刀。
就看祝平安走过她身旁,再说:“今日,你随我走。”
思清依旧愣愣,却也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