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祝平安不了解宁九韶。
从来不是宁九韶不了解祝平安。
而祝平安一直以为自己了解师父,就是每天坐在那里的师父。
宁九韶轻轻笑着:“想得多,但想着也没什么用处。平安,你想做到的事,我一定帮着你,咱们一起去做……”
“师父知道我要做什么吗?”祝平安问,因为他从来不曾把这方面的事与宁九韶去说。
宁九韶点着头:“我知道,你在王道,也能成,你要做的,必不是什么坏事,你既然在这里,在这权柄的漩涡之中,定也是为天下苍生计。”
“师父……”祝平安心中一紧,他怕,他担忧,他怕很多,但有很多,怕死。
只在宁九韶面前,祝平安最怕死!
“不必担忧……”宁九韶看着祝平安,微微笑着,安慰着,慢慢又说:“平安,我明白为何我的父亲会亡国,也明白大宁为何会慢慢腐朽……”
祝平安不说话,只等宁九韶继续说:“是因为我的先祖,我的父亲,慢慢都不似你了……”
这话乍一听有些倒反天罡了,但再一想,其实也是一个简单的道理。
大宁以王道开国,慢慢没落腐朽,就是慢慢偏移了王道之志。
所以,大宁,该亡。
宁九韶又说:“若王道再以你而起,岂不也是大宁复国而成?我心中,便也无憾……”
祝平安把掌心的那只手捏得紧紧:“师父,我明白,但我……怕死了……”
“所以,我同你去!”宁九韶一脸坚韧,却是语气平常。
这一句听到祝平安耳中,不知为何,好似莫名起了无数的勇气,好似当真怯懦尽扫。
这一句话,当真有什么魔力一般。
“师父!”祝平安就这么叫了一声。
宁九韶脸上的微笑展开了,笑颜更似四海升平……
宁九韶抬手一指:“平安,那是饮子店吗?”
“是呢……”
“都有什么味道?”
“陈皮,绿豆,甜米……”
“绿豆……”宁九韶选了,先迈步往那饮子店去。
街道上,店门口,店里面,皆是呆愣发直的眼神。
还是祝平安叫停了这些人无礼的视线:“绿豆饮,两碗,洗净碗勺,多洗几遍。”
“好好好,好嘞好嘞。”店里的伙计,许也是心中生出了某种尴尬抱歉,只管点头如捣蒜。
宁九韶随心坐在饮子店外街边的小桌处,稍稍撩起即将拖地的裙摆,就看祝平安在那店口处等着。
“不急,慢些来。”祝平安还往店里盯着看,便是监督着多洗几遍碗勺。
只待碗勺洗了几遍,装满了两碗绿豆饮,祝平安端着放在宁九韶身前。
宁九韶笑着说:“平安,下次还来。”
“嗯,下次还来!”祝平安点头,却也深信,下次还会来。
两人皆是尝了一勺,微微对视……
似也真是那恩爱夫妻……
“平安,下次尝一尝陈皮……”
“好。”
街边,有那老祭酒,他本匆匆而来,却是脚步急停,想上前,却又忍了忍,就看着,先看着……
看着那对人,坐在街边喝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