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皆在湖面之上,动也不动。
只待说完,老头问:“可有所获?”
祝平安点点头:“所获颇多,一时难以言说。”
“那……”老头欲言又止。
“你说……”祝平安大概猜到了。
“能不能……”老头有些忐忑,有些事,若是不知,倒也罢了。但若是真知道了,一个世间最绝顶之辈,岂能不动心思?
祝平安直接答:“能!”
“那……”
“但,有一个条件。”祝平安还是打断。
“你说,什么条件。”
“只待赵毅身死,你还活着,就可以了。”祝平安答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知你此刻心中澎湃,活下来,兴许不会那么难,但……你实在老朽,身躯已然实在不堪,你本也不该活到如今,本也是以寄命偷生,你怕是这辈子求不到了,但你徒子徒孙,兴许还有机会,我不食言,你活了,传给你,你若活不了,传给你那徒孙。”
祝平安还真没有藏私之念,许多事,是一个巨大的工程,从上古至今,已经不断退化了的诸般神通绝技,要想再恢复昔日光景,不知要多少天才之辈,一代一代去探索摸索。
靠祝平安一个人,兴许这辈子,成不了了。
但若是能把天下所有天才之辈收罗在一起,劲往一处使,兴许有生之年,当真可成。
这是什么?
这是神通小学,神通中学,神通大学,然后有神通实验室,神通课题组,神通研究所,这套体系,真的好用。
这与祝平安昔日之念,不谋而合,本是一道。
祝平安忽然在这一刻,把他那天下为公的志向,与个人长生的私念,完美结合在了一起。
他必须要创造出这么一个世界来。
那么,他就更要站在权力之巅峰,让这个世界按照他的预想去实现。
那老头,有了几分气馁,有了几分失望,本是没有那些希望的,偏偏祝平安要带给他。
他有了希望,却又被无情浇灭了。
他仰天去看,重重一叹:“老朽当真……生不逢时!”
“告辞!”祝平安拱手一礼,当真躬身。
枯槁老头却是微微伸手碰到了祝平安的衣角,问:“什么时候,让王庭入燕京?”
“杜介大军就要来了,打起来,往死里打,若达旦胜了,就接着打,若达旦败了,王庭入燕京。”祝平安好似越发无情。
“那,你来吗?”老头问。
“决战之时,我会来!”
“那败得容易……”老头说。
祝平安只摇摇头:“没那么容易,尸山血海,何以敢说容易。”
老头一声叹息,只问:“什么时候与那赵毅当面?”
“等我消息。”祝平安,走了。
他要去天一山!
以最快的速度去,他知道,有人永远都在关注他,他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他更知道,摊牌之日不远,越来越近。
那一日,天下群雄,战赵毅。
只是那一日,祝平安还要选定一个时间地点与时机,都在谋划。
天一山上,山巅绝顶,有一座小屋,昔日有一个有早夭之相的少女来到这里,亲手建造了这座小屋。
祝平安走进去,落座,这里似也有人打扫。
门外来了一个少年,问道:“谁在屋里?”
祝平安出门来看,少年牵牛来。
少年陡然黑了脸:“原来是你……”
“怎么?不欢迎?”祝平安微笑。
“嗯……我着实有些不喜欢你,我喜欢那个和尚,你是喜欢杀人……”小道士,三宝。
“那个和尚如今,也会杀人了。”祝平安如此答道。
“他才不会。”
“他会的……”祝平安笃定。
“反正,杀人不好。”三宝小道士如此说着,倒也并不真的去厌恶祝平安。
“你说你这辈子,会杀人吗?”祝平安问。
“我不会杀人……”
“你师父呢?你说你师父会杀人吗?”祝平安又问。
“我师父活了一百几十岁了,从未杀过人。”三宝又说,却又打量了一番祝平安,忽然说道:“诶?怎么你现在与以往有些不同了?”
“不同在何处?”祝平安问。
“以往……你像师叔,如今,你像师父……”三宝小道士的描述,精准非常,他的师叔叫魏青山,他的师父是老纯阳。
“你这小子眼力还真不凡,行了,去把你师父喊来,就说我要见他。”祝平安笑着摆手。
“我师父自己会来的……我还要去放牛,再不放它去饱餐一顿,它可又要犟了,犟起来,没完没了。”小道士如此答着。
祝平安陡然一惊,他看向那只牛,那只当真开始通人性的牛,上次就见识过,这次再见识,那只牛当真有一种不耐烦的模样,写在牛脸上……
这只牛……
祝平安陡然再笃定了一些什么……
比如,灵气当真在盛极而衰之后,开始复苏了,世间竟真有能通灵的牲畜了。
上古时代,这般牲畜叫什么?
妖精?妖怪?
世间竟然开始出现妖怪了?
“你怎么了?”三宝小道士问。
“没事,你去吧……”祝平安摆摆手。
三宝小道士带着疑惑牵牛去了。
有那老天师,来了,问:“道友何事?”
道友?
祝平安笑了笑:“请道友为我诵天一《黄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