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之上,再北,就已然是北海了,这是草原禁忌之地,北海不是海,而是一个极大的湖……
北海长生一脉,就来自这里。
祝平安第一次来到这里,这里湖水清澈至极,也极为寒冷,这里湖面一望无际,也水波不兴。
祝平安站在湖面之上,那枯槁老头已然赶来。
祝平安倒是久久不语,而是环看四周,这里,当真风景优美,海与天一色,天就在眼前。
枯槁老头问:“不知国师孤身前来,何事?”
祝平安此时才眼神看向老头,说道:“我要看你家神通!”
枯槁老头眉头一皱,却说:“老夫倒是可以再与你演示一二。”
祝平安摇着头:“不是,我要看神通秘籍……”
“这……”
“怎么?看不得?”祝平安微微一笑。
枯槁老头直接答道:“狼图神通,乃我北海长生一脉不传之秘,外人看不得。”
“我若是非要看呢?”祝平安问。
枯槁老头摆摆手:“你还没有这个本事。”
却见祝平安慢慢抬手,轻轻一挥,一股清风拂去,拂过枯槁老头的脸颊,有几分温柔……
再拂过身后那一片静谧的湖泊,陡然,天地风起云涌,湖面炸裂在响,浪就起,由此处向外,一波又一波,一浪再高一浪。
枯槁老头那枯树皮一般的表情里,竟也能有清晰的震惊之色。
枯槁老头只问:“此道法乎?”
祝平安点头:“道法,没什么名的道法,信手拈来的道法。”
“你……”
“是!”
“何以世间有人以三法证道?”枯槁老头活了四百多岁,他没见过,也从来不曾听过。
“能不能看?”祝平安问。
“不曾有过先例!”枯槁老头如此答。
“我今天若是看不到,便让这北海从此干枯!”祝平安说得轻描淡写。
枯槁老头脸上几番表情之后,问:“你已然神通绝世,便是再看一门,有何意义?你这般人,又岂能不知贪多无用?这狼图神通,本也挑人,你看了学不得,又有何用?”
“老头,既然如此,看看又何妨呢?你怕我当真被这神通挑中了?当真给你学去了?”祝平安反问。
“唉……你逼人太甚,不过就是知道我不会与你搏命……”枯槁老头心中五味杂陈。
“我说一语,老头你听听……”
“你说!”
“王道宁神决,乃无上护体秘法,狼图神通,其实也是一种无上护体秘法,我就想看看,看看其中到底有没有相通之处,我想……”
祝平安顿了顿。
“你想什么?你想互相印证一二?”枯槁老头倒是能理解。
祝平安眉目一张:“我想长生!”
“长生?”枯槁老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试一试!”
“哈哈……长生?当真是长生?岂不笑煞天下人?你便是去问问赵毅,问问他有没有想过长生……”枯槁老头当真在笑,嘲笑。
“你们都不想,但我想!”祝平安丝毫不被嘲笑影响,再说:“你们都不敢想,我敢想。如你这般人,不比旁人,你知道,世间从来就有长生法,如何求不得?”
“那是远古上古之事也,虚无缥缈之事也……”枯槁老头认真了几分。
“我看了世间最后一个飞升之人的手札,七万年前,他说那以前,飞升之辈长生之辈,如过江之鲫,一代一代,代代不缺,后来,天地灵气逐渐消弭,长生已然困难重重,几十上百代人不见其一,后来,他又成了……”
祝平安慢慢在讲,枯槁老头听得认真。
“他说,天地之道,一饮一啄,消弭的,终究会慢慢又回来,回来的,终究又会慢慢消弭,一饮一啄,一阴一阳,一盈一亏,乐极生悲,否极泰来……”
“你是说……如今……灵气从消弭变成增长了?”枯槁老头听得明白。
祝平安问:“多少年了?七万年了!天下人,已然如蝼蚁一般,绝大部分人手中不过百斤之力……我近来修了一门上古神通,按理说这门神通已然修不成了,所以才被埋进坟墓之中,也不曾传承下来,但我却是修成了,越修越强!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你说的话语当真?当真灵气已然在复苏?”枯槁老头已然激动起来。
“我不知……都是猜测,只是我等神通皆是上古远古而下的微末之技,已然感知不了大道变化,但我想试试……”
祝平安语重心长,他在太行看到了那份最后一个飞升之人的手札,陡然明白这些,兴许也只是猜测这些,所以,他激动不已,立马到了这北海之处。
他想试试,也必须试试。
微末之技,赵毅还要断绝天下传承,这件事万万不能让赵毅做成。
祝平安要把所有微末之技都看看,越强的越要看,越是上古一脉相承的,更是一门都不能放过。
枯槁老头忽然双眸闪烁几分,问:“你不会是哄骗老朽吧?”
祝平安忽然往前飘去,飘到老头面前,慢慢抬手,抓起老头的手腕,轻声一语:“你再看这世间……”
老头只感觉周身陡然一轻,感觉自己酥软如绵,天地,万物,一树一草,一虫一鸟,乃至那波纹,波纹里的细微水虫……
好似都清晰无比。
难怪,祝平安越来越喜欢看风景,因为他的感应神通,修得越来越好。
心念神魂之强,虽然祝平安还应用不到对敌之时的神通之上,但祝平安就是知道,自己只是还没有找到方法。
只待祝平安松手,枯槁老头从震惊之中回转过来,问:“世间真有这般神通?”
“兴许,这不一定是神通,只是不知如何描述……”祝平安再言。
“你何以如此与老朽和盘托出?”枯槁老头有些疑惑。
“因为……你也是这世间最顶尖的人物之一,因为,我与你说,你会信。旁人,兴许都不能理解我在说什么……”祝平安答得很轻松。
枯槁老头忽然说道:“没有什么秘籍,从来口口相传。”
“你说,我听……”祝平安微微闭眼。
老头顿了顿,似也还有犹豫,却就是莫名其妙开口了:“阿其思拉五得旁脏……”
先说一句,老头停了一下,又道:“此达旦之语,意思就是……用中原话说……就是……血乃本源,可生躯体……接下来是,中原话语是,先天之血,可生五脏,可生躯干,可生四肢……”
祝平安微微一听,便觉得这种理论好似有些耳熟。
好似哪里,有一种科学,关于基因,关于胚胎,关于造血干细胞,关于克隆……
“继续……”祝平安认真起来了。
老头当真继续:“命神所在,引之,命定所在,藏之……”
老头说得几语,便又开始解释:“所谓命神,便是寄命神通之根本,乃肉身之因,关于命定,则是命神催发之法……”
祝平安知道,这前文在说理论,便只点头不说话,后文才是真法。
一人说来,一人听。
云卷云舒,日起日落,这一说一听,已然一日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