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一个将军,一个宦官,曾经有一份美好的爱情,却又转瞬即逝……
他在舞大戟,似真有几分赵毅昔日的威势。
甚至乍一眼看去,祝平安还以为就是赵毅在舞大戟。
神通有名:破军!
赵毅有天纵之才,他出身微末,其实一辈子并不曾真正有过传承,他学过军中最基本的武技,学过底层军官简陋的神通。
他甚至向自己的便宜岳父请教过神通,他也在那死去的敌我士卒的胸口里摸过神通秘籍……
他求知若渴,他就这么成长起来了,破军神通,不知缝合了多少兵家门路,也不知是他多少次死里逃生之后的感悟。
他碰到了少年李英,那时候的李英,兴许像极了年少的赵毅。
李英当真赴死心决,没有任何的退缩之意,甚至也不在乎防守与否,便是大戟在空,横冲直撞。
若是两军阵前,李英必然真能横扫四方,杀得敌人尸横遍野。
只奈何……当面这位,实在不能以常理度之。
那一剑来,更有决绝,如今之祝平安,已然与他修改过许多次的一气神通过于契合。
连心理状态都契合无比。
每每出剑,祝平安脑海里并不是什么剑势剑意,而是浮现出一幕幕美好的脸庞。
祝平安好似有一种坚定,坚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
一剑过去了。
那顶天立地的幻象身形一顿,大戟撑在地面。
“李英,你还好吗?”祝平安这不是矫情,却真就显出了几分矫情。
李英笑了笑:“诛杀不得前朝余孽,诛杀不得乱臣贼子,只怪我学艺不精!”
“既知有今日,当初该不识……”祝平安持剑再转身。
“国师后悔了?某却是并不后悔,世间英雄少,岂能皆不识?”李英再次站直,横握大戟。
大戟,再挥。
剑再去,再停,再问:“李英……”
“嗯……”
“你还行吗?”祝平安愈发矫情。
“还行……却也想起许多,好似也是这片草原,也有一场大战,我以为我死了,但我又醒过来了……”
李英回忆起了从前,回忆里,是笑容,他早已是锦衣玉食,也依旧会记起昔日为了一碗饱饭的挣扎。
“其实,我不该杀你!”祝平安如此说着。
“有什么该与不该呢?你有你的血海深仇,我有我的忠义无双!”李英转身来,再横大戟。
剑再去,又停,又问:“我这一剑,太过无情。”
“你啊,矫情人罢了,此番就矫情如此,来日……你又如何面对天子?到时候你该是多么矫情?哈哈……倒也不是可笑,而是可悲!”
李英,努力转身来,努力再横戟,努力……却是那大戟横不起来了……
那幻象在消失……
那持剑之人近前来站定:“你当真不能与我说些什么吗?”
没有幻象的李英,还是站得直直:“能!把我的尸首留在这里,让军汉带回去,带到燕京去,送到陛下面前。”
“好!”
“我与你说……我能与你说,陛下,强我百倍,陛下这一辈子,上阵从来不败,你怕是真的难成。”李英说出了几分不舍与无奈。
“多谢!”
李英摆摆手,看了看自己身上甲胄也碎,兵刃也裂,摇着头:“其实我这一辈子,不缺精彩!”
说完……
李英轰然倒塌,双眼也闭。
祝平安站在他面前,站了许久,一口气叹出,转身而去……
……
再出现在太行的祝平安,伤得更重了,却是一脸笑容。
长孙霁月与棋圣先生,相顾无言,也不流泪也不哭,只在一旁陪着坐着,茶水几杯,小菜几碟。
甚至话语最多的棋圣先生,竟是也没有多少话语了。
有那长孙龙江来,看了看,摇头说道:“寻死不在一日,该当真歇息几天。”
祝平安点着头:“嗯……”
却是祝平安又问:“前辈……当真要在太行窝一辈子吗?”
长孙龙江眉头一皱:“你却想来哄骗老夫?”
“前辈莫不是想看着别人一个一个死,然后你再最后一个死?”祝平安问。
只看长孙龙江脚步左右一踱,再定住身形,看着有气无力虚脱了去的祝平安,说道:“老夫只是觉得那般去,大家就都死在一起,死在一处了……不是没想过,想一想那般场景,不免潸然泪下,人老了,心思软……”
“如果他们当真都去呢?”祝平安再问。
长孙龙江大袖一挥,去了,有话:“再说吧……”
祝平安笑了笑,便是知道,长孙龙江这老头,会去。
祝平安看了看身边人,装作轻松而又开心:“霁月,把你们家的那些道藏都搬来,这几日我可走不了,多看看……”
“好……”长孙霁月起身去。
一旁棋圣先生却是开口了:““天地无全功,圣人无全能,万物无全用。故天职生覆,地职形载,圣职教化,物职所宜。然则天有所短,地有所长,圣有所否,物有所通……”
棋圣先生能背,能背许多,她认真看过的,觉得有点用处的,她都能背。
师兄微微闭眼,听得认真。
棋圣先生一直背:“……形动不生形而生影,声动不生声而生响,无动不生无而生有……”
还有那一箱一箱的道藏被搬进院中。
棋圣先生背了许久,甚至连一口水都不喝。
师兄微微睁眼,看向棋圣先生,稍稍摆手:“休息一下……”
“我不!”棋圣先生就是这么答。
师兄无奈,轻轻抬手去,环着腰间把人抱了过来:“听话,乖……”
如此,棋圣先生似也偃旗息鼓了,不说话了。
长孙霁月清点着书籍,走到身边,打开一个箱子,递来一卷。
祝平安打开就看,翻得极快,一目去,千百行。
好似道藏里每一个字,都有生命一般,能主动从书里出来,钻进祝平安的脑海之中。
更好似,这些东西,祝平安曾经在哪里就看过,熟悉非常,看得上句,好似就知道下一句……
更知道这些晦涩的文字在说什么道理。
大道兴许相通,大道本也至简……
兴许更是因为祝平安《感应》神通修得好,心念神魂越发壮大。
或者……那《感应》神通本就是道家至理,本就是这些书中之物。
只是以往不显,此时此刻,却是有一种贯通之感。
书在翻,心却二用。远古之时,上古之时,到底是哪般一个世界?
到底是不是真有人飞升而去,脱离这方天地。
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人能成仙人,从此寿与天齐。
祝平安此时此刻,忽然有一种莫名的笃定,有,一定有,绝对有。
那些仙人,神通之上,并不一定真的强到不可想象,但心念神魂,却与如今大有不同……
那是一种意识,不是一种物理规则,也不是一种神通高低。
原来这就是道家至理。
意识才是基础,也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