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长白之巅,有大池,传说池中有护佑一方的神兽栖息,外人不得见。
两人在大池两边站定,遥遥一礼。
祝平安开口:“请看这一剑,会赵毅如何?”
鄂尔通似有些惊讶,问了一语:“会赵毅?”
“会赵毅!”祝平安一字一句。
“本座不解……”
“先看剑!”
就看剑光起,水面平静之大池,陡然波涛汹涌。
此番,人先去,剑再去!
只听皮鼓一响,黑雾升腾笼罩,一片鬼蜮神境,不知多少影影绰绰在张牙舞爪。
鄂尔通有神通,贯阴阳,请护神,招魂先,通自然。
人去剑去,黑鬼张牙,护身舞爪,白仙作法,四境氤氲……
剑在挥舞,砍得是哀嚎不止,撕心裂肺!
诸般大法,似雷霆加身,似毒发心肠,似冰封雨打,似镇魂催眠……
祝平安只管口中在念,只管剑去扫荡!
剑止,大池波澜不惊。
大祭司鄂尔通,挂了皮鼓,掀了面具,说道:“会本座,足矣。会赵毅,不够!”
“我去,你去不去?”剑道宗祝平安问。
大祭司不说话语……
“罢了……”剑道宗祝平安转身走。
大祭司不留,只说:“着实不够!”
“我有一死!”剑道宗祝平安身后留语。
“一死不足!”大祭司还是犹豫。
“那你便死不得所,六千肃慎,从此灰飞烟灭!”祝平安已然去也。
许久,身后终究传来一语:“可去!”
无人答话了,却又好似万般言语已然说清,一日赴死,说到就到。
……
西北,阴山,再北,草原腹地,有达旦。
达旦散居,三户五户,已然算多,在草原上星罗棋布。
有那先锋千骑而来,扫荡而去,老弱妇孺,皆戮当场,牛羊更是遍野皆杀,血流成河,唯有马匹,掳掠就走,来去如风。
那领头之人,一脸坚毅,再看四围,抬手一指:“先休息一个时辰,再往那边去!”
拢共前后不过万余骑,四散周遭,已然不知屠戮多少达旦,一路来一路杀!只管前路,不思退路,生死不知。
军令如此,军汉李英奉命而来,便是要在这达旦腹地搅个天翻地覆,搅得达旦首尾不能相顾。
有人单衣持剑来,有几分疲惫不堪。
军汉李英打水之时陡然见到,心中一惊,只问:“国师怎么在这里?”
国师只看左右无人注意,答:“你随我来,有话不传六耳。”
军汉李英不疑,只管跟着去,草原苍茫,天边火烧云格外好看。
不知行得多久,头前持剑之人脚步一止,转身。
军汉李英已然起疑,只问:“国师这是?”
“李内官,李将军……我想问一件事!”国师开口。
只看那国师一脸严肃,军汉李英便知兴许大事不妙,却也答:“国师问就是,但我所知,必然告知。”
“这件事,你不一定会告知。”
“国师请!”
“机宜司,几人九品,几人神策?”国师目光锐利看去。
“啊?”
军汉李英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今日会杀你!”国师更说。
军汉李英陡然一惊,却是马上镇定,一口气叹出:“国师啊国师,你竟真是乱臣贼子,我每次想到这个问题,便会安慰自己,你不是,你不会,你一定是我大赵栋梁之才,你不会是那乱臣贼子,每一次,我都这样与自己说……”
“那个问题能答吗?”国师再问。
李英将军摇摇头:“不能答!”
“好,那我再问一个问题……”国师又说。
李英将军只管摇头:“也不能答。”
国师还是问了:“赵毅神通,到底是哪般地步?”
李英将军一脸悲伤:“本将不答你!”
“那……我就动手了!”国师开口,剑在手中。
“一死!”李将军拱手一礼,手边有大戟,是那天子赵毅一手一手亲自教出来的神通。
却是那国师又犹豫了,脸上也起悲色。
反倒是李将军在笑:“何以又有那几分的犹豫?”
“今日定然杀你,只是我想拖沓一二……”国师答道。
“国师岂不闻,战阵之上,迟则生变?”李将军问道。
“你值得这一刻的拖沓!”国师实在忍不住心中所悲。
李将军微微低头:“你与陛下,当真不可比,陛下万万不会在这般时候拖沓分毫。”
“所以,我能成吗?”国师问。
“不知道……”李将军摇着头,他真不知道。
“将军已然神策?”
“兵甲在身那一刻,已然神策!”
“唉……”
“将士难免阵前亡,国师何必哀伤?只愿国师放过适才那千骑前锋,他们不曾见到国师远来!”
“不杀。”
“多谢国师!”
“事已至此,实不过夹缝求生,将军容我一遭。”
“不怪!只是……”
“你问……”
“国师到底何许人也……”死前,李英想知道。
就看国师忽然周身金光一展,还是个转瞬即逝,言语不说。
李英双眼一睁,只说:“不可能!”
“如之奈何?”国师自己也摇头。
“万万不可能!”李英不敢置信,这天下,没几个人当面认得出了,可他李英偏偏就是那极少数认得出的人。
见国师不说话语,李英只猜:“除非你是那女子之子!那女子……生不出你这般大的……不对不对……到底是何处出了纰漏?我这辈子办差,从来不曾出过纰漏,不可能!万万不可能!”
“不是,我乃其夫。”国师真不瞒了,真要杀人,出现的那一刻,就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李英浑身一震:“啊?”
再看李英,陡然恍然大悟:“我知了我知了,那个是假的,连陛下都骗过了。我知了……我真知了……”
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一层小小的窗户纸,一捅也就破了。
“请,李将军,赴死!”
剑起。
李将军幻象也在顶天立地,话语里便是:“前朝余孽,当诛!”
如此,再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兴许两人心中,有同一个念头:当初不识,该是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