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师忽然也看了看长孙霁月,只说:“这热闹让你这么一说,好似也没什么大热闹了……”
“兴许,小热闹还是有得看的,就怕你活不到那个时候。”赵毅轻描淡写说着。
“所以啊,这满山遍野被放出去的猪,你倒是也不那么生气了。”老天师倒是看明白了。
“折腾,让他……让他们都去折腾……”赵毅甩了一下手臂。
说完,赵毅慢慢转身,又对众人说:“他倒是还有几分折腾的资格,你们呐,连折腾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看看热闹……”
说完,赵毅大概是要走了,已然背对众人。
老天师问:“你何处去?”
赵毅转头来,真答:“这世间,也就你还会这么与朕说话,还会这么来问朕……其实,朕对你也有几分不舍,没几个人了,这世间没几个人了,你算一个……其实朕还真想着能不能让你把这场热闹完完整整看完……”
兴许,真是一种孤单孤寂,更是一种惺惺相惜,没几个人了。
从当年那个边镇军汉崛起,到如今这个真正睥睨天下的赵毅,这是多大的丰功伟业。
真正能看到其中的人,看完这一路的人,能有几个?
人,终归需要情绪价值,与老纯阳这一番对谈,不免也是一种情绪价值。
就好像与少年好友说,你看,我现在多厉害。
更好似毕业许久之后的那一场同学会,只等在场的老同学都投来那一股羡慕敬佩的眼神。
老天师再是叹气:“你啊,自是天下无双……”
情绪价值给到位了,赵毅转头去,已然走了,话语还在空中回荡:“朕去杀白马寺的两个秃驴,这里有人折腾,就让他折腾去,靠不住啊,终是一步一步来……”
老天师摇着头,叹着气……
长孙龙江只管去拉乖孙的手:“走,回家。”
乖孙却说:“爷爷,等等……”
长孙龙江无奈,只问老天师:“怕是不成了……该想想后路了……”
魏青山也是低沉:“师兄……”
师兄俯瞰了一眼大地苍茫,说道:“赵毅说得这么多,其实并不在说那祝平安,是在说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告诉我们,蚍蜉何以撼大树……”
“我觉得他说得……对!”长孙龙江答了一语,答得有些负气。
老天师点点头:“他是说得对啊,兴许真是不成了……”
“乖孙,咱回家。”长孙龙江再去牵乖孙。
乖孙依旧摇摇头,她是有些一知半解,但她感受得到许多事,事关他夫君的命运,她得留下来,即便不能有什么献言献策,也要听个清清楚楚。
老天师转头看长孙霁月:“还真是个好姑娘,你啊,不是累赘,也不是破绽,世间之人各有不同,这世间之事,也不外乎人,人才是最重要的,有人才有人生,无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老天师说着,便也看了看师弟,这辈子,老天师其实活得也无趣,乃至最无趣,但他心中放不下一个人,那个昔日缠着他的小道童……
这个小道童折腾了一辈子,他便看了一辈子,也想尽办法护着他,也不知是护住了还是没有护住。
如此,便也是一辈子了。
魏青山看得师兄眼神来,却是不敢多对视,他已然一百多个春秋了,又岂能不知自己是个顽劣之人?
长孙龙江在一旁,不免又是叹息:“百多岁的人了,莫要想这些了……便是问我家乖孙可怎么办?”
长孙龙江活着,便也是因为人,眼前这个好乖孙。
老天师答道:“我看热闹啊,兴许还长着呢,还大着呢……”
“老天师你可真会安慰人。”长孙龙江埋怨。
“不是安慰何人,就看着吧,就看着他折腾去,兴许就真折腾个大的……”老天师说道。
长孙霁月好似真被安慰到了,眼神看向北方,心中暗自祈祷什么,更是自己给自己打气鼓劲。
折腾人,祝平安,正在折腾。
他杀人,杀得昏天暗地,杀得麻木不仁,但凡视野之内,远就是飞剑去,近就是拳脚出。
一人入羊群,不知奔了多少里,不知杀了多少人。身后之人,不论是杜介,还是杜公器,早已跟不上他的脚步。
“国师,差不多了吧?”
枯槁老头拦在当前。
祝平安左右看了看,便开口:“这仗啊,还得打下去。”
“你出尔反尔?”枯槁老头陡然怒不可遏,双手皮肉又去,显出一副骨架来。
祝平安摇摇头:“不是我出尔反尔,是赵毅,来了!”
“赵毅来了?哪里呢?”枯槁老头不信。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我知道他必然会来,你说呢?”祝平安问。
枯槁老头怒意稍止,心念神魂全力外放……
“若不是这场戏演得快,哪里能有这漫山遍野奔逃出去的达旦人呢?我若不追着你,如何有交代?难道真让赵毅自己来追?”祝平安再说。
这番说辞,祝平安不知编了多久,也不知反复推敲了多少次,反正老早就准备好了。
枯槁老头只问:“追到何处是个尽头?”
“就看赵毅什么时候心满意足。”祝平安再答。
“先把王庭让你带回去算个交代,如何?”枯槁老头也开始变了约定,本是要先谈判拉扯一番,王庭才会入燕京去,如今之势,已然是无可奈何了。
“你家王庭还得跑,跑得越远越好,如此,擒获了王庭,方才显得是大功告成。”祝平安答道。
就看枯槁老头那皱皱巴巴的脸上,只有个阴晴不定。
就问:“清安,你莫不是来哄骗老朽?”
“若是不演这场戏,即便赵毅不来,你这老头当真以为我打不下来太原城?”祝平安横眉一对。
这种情况下,解释是苍白的,必然不能取信于人。
只能用事实说话,什么是事实?就是我祝平安若是不想放你走,你们都走不了。
所以,是我祝平安愿意与你做交易,才让你们漫山遍野奔逃去。
何以证明?
祝平安长剑一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