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稍稍偏头看去,看的是长孙霁月。
看完,又去看长孙龙江,只问:“这小姑娘如今也顶事了?”
长孙龙江此时抬头,叹息一语:“儿女情长……”
赵毅稍稍叹了一口气:“朕倒也真有许多事看不透彻,说他见得美色就走不动道,似也真如此,儿女情长,情情爱爱,看得比命还重。说他胸怀大志所谋甚大,好似也是如此,老纯阳啊……朕呐,心中竟也会起徘徊……”
老天师只答:“你我皆凡人,免不得那些七情六欲之苦。”
“原来成仙这么难!”赵毅忽然如此一语。
老天师只说:“成仙有何好……”
“你修炼了这一辈子的神通,不就是在求仙道?”赵毅问。
“虚无缥缈,不求!”老天师答得笃定。
“那你如今,所求何事?”赵毅再问。
老天师答:“这不正是在看热闹嘛?看人间热闹,看世间热闹。”
“看朕的热闹?”赵毅还问。
“这热闹里本没有你,但你来了,看看也无妨……”老天师点着头。
赵毅又叹气:“满山遍野的猪,便是一头一头去抓,也不知抓得猴年马月去。祝平安要怎么耍弄,便看他耍弄,朕也看看热闹……”
“陛下不是刚才还问他生死吗?”老天师也问。
“他……他还差得远!还不到论生死之时,他也不是那成大事伟业的人。”赵毅笑着,自信而又骄傲,却也去看了一眼长孙霁月。
就看赵毅抬手招了招:“姑娘,过来让朕看看……”
长孙霁月似乎真不怕,迈步往前去。
赵毅上下打量着,点着头:“真是个好姑娘啊……也是爱得深刻,难怪那小子如此喜欢你……”
长孙霁月不知如何来答,只说:“夫君他……他……他是逍遥人。”
赵毅点着头,去问老天师:“你说那小子是道人家吗?”
老天师点头:“出身道门,自就是了。”
赵毅摇头:“我看不是,他儒家也能立言,剑道也可大成,偏偏道家一知半解,你这般的才是道人,他啊,也差得远。”
“终有一日,他便是了。”老天师说着。
“你盼着他是?”赵毅又问。
“是,便终究是。”老天师点着头。
“怕是你这念头容易落空……”赵毅说着,再去看长孙霁月,问:“姑娘,你那夫君哪般的好?”
这算问的什么话呢?
长孙霁月又不知如何答,只说:“夫妻自是同心同德。”
赵毅看了一眼老天师,问长孙霁月:“看你神通也强,必是禀赋惊人,你长孙家如今可没人了,那小子以如今之神通,与你一起,怕是生不出来后人了。”
长孙霁月闻言,还真有几分失落,只说:“终归是有办法的,若是实在不成,便也是上天注定,无可奈何之事。”
赵毅笑了笑:“你看这老道人,他兴许有办法,他们道人家,最是擅长这些疑难杂症,且看他帮不帮你……”
老天师闻言,便是与魏青山对视一眼。
老天师直接说:“药已然备下了。”
赵毅倒是有些惊讶,他心中想的自然不那么简单,便是要试探一些什么,试探的对象就是祝平安。
显然,他知道祝平安这般人物与长孙霁月,如何才可能有后人。
也在看祝平安如何处理这些事。
便是药都备好了,赵毅又笑:“你们这般害人的?”
“他自己寻的老道……”老天师只管这么说。
“唉……倒是有些可惜,朕本还对他极其看重,不免又有几分看轻,红颜易老不长久,却是深陷其中不可拔……姑娘啊,若是生儿育女,朕一定给你送份贺礼。”
赵毅说来说去,好似眼前几人的气势加在一起,比不上他一个人。
魏青山听得这番言语,在那里皱着眉头。
赵毅却又点名魏青山,只说:“魏青山,昔日之事,想来如今你也知晓,倒也是朕对不住了,蹉跎百十年,也是朕当年临时起意,如今想来,其实也多有后悔……”
魏青山一听这话,眉目皆张,仇恨在心,虽然报不得,却是情绪上哪里又能轻易收敛?
赵毅还说:“是朕不对啊,是朕当年看轻了自己,那时节,年岁不大,朕也不自信,便也过于看重了你……你们……若是朕那时候知晓自己会是如今这番威势,岂又能把你们看在眼中?”
这叫人话吗?
魏青山双拳捏紧,却也不过是老天师抬手抓来,只说:“何必如此教人屈辱?”
“老纯阳,你知道什么是权柄吗?你知道权柄是个什么滋味吗?就是此时此刻的滋味,就是如此屈辱之时,你依旧捏着你师弟的手腕让他不要动,这就是权柄的滋味!”
赵毅话语里,竟不是狂傲,而是云淡风轻。
赵毅还说:“你觉得朕是在欺辱他,其实不是,朕只是把昔日之事说个清楚,说个实事求是,本也就是这么一件小事罢了,其实真有几分歉意,怪朕年轻不自信,怪朕年轻眼光不准,不然也不会有你师弟那一番遭罪。人生,总有一些错处。”
还是这么难听的话,却是再说一遍之后,好似魏青山真少了几分怒火与情绪,好似真听得进去几句……
那时候,赵毅真只是一个不那么自信的起了一个念头而已……
却是如今看来,天才绝世的魏青山即便不曾蹉跎岁月,又怎么可能与赵毅争锋?
老天师答了一语:“如今,你倒是眼光也准了,自信也多了。”
“你说祝平安?”赵毅问。
老天师不答。
赵毅继续说:“他啊,是超越魏青山不少,但……依旧不够,你看这姑娘,真好,还有很多姑娘,都好,世间最好,你炼制的那药啊,想来也是极好……他啊,红尘打滚不知经年,还处处都是破绽,处处都是累赘……”
长孙霁月是破绽是累赘,师父师妹们是破绽是累赘,乃至赵百梦也是破绽累赘,兴许还有不少累赘破绽……
都没错。
便是长孙霁月也听懂了,微微低头,心中五味杂陈。
这般的人,何以成大事成伟业?
似也没有一句说得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