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得祝平安长剑一横,那枯槁老头更是先动,白骨双爪说到就到。
便是觉得一场戏而已,眼前清安还真以为自己了不得了?
大战就起,一气剑势猛然暴涨,有一种无比悍勇之势,一往无前。
枯槁老头便是眉目一张,瞬间就躲,双手也爪,爪去空中几道清晰可见的劲气,好似撕裂时空一般。
甚至天色也变,枯槁老头背后,好似起了一片血红雾色。
兴许,这才是枯槁老头从棺材里爬起来之后,第一次真正全力出手。
“为天地立心!”祝平安猛然爆发,剑在手,人跟剑走,周身好似有一股空气墙一般,来得多少劲气也稳稳挡住,只有剑光更快。
远方,已然要回的四个人,忽然脚步一止,皆往北看去。
有那长孙龙江问:“怎么回事?怎么那达旦老不死的忽然拼命了?那小子行不行啊?”
有那老天师也陡然皱眉,只往北看去。
就看空中一阵爆裂,响声回荡寰宇,那劲气掀起风浪,几十里外,依旧是狂风呼啸而至,再远,也还有风起涟漪在扩散。
吹得老天师道袍左右鼓荡,却看老天师眉头舒展,笑了笑:“没想到,还是小瞧了那祝平安。”
长孙龙江也点点头:“看来那小子还真行!着实有些不可想象了……”
魏青山只是个满脸复杂之色,那小子行,他也开心不起来,那小子若是不行,他更开心不起来。
他这辈子,可能真的当不了一个好道人了。
只看长孙霁月看着北方,口中念念有词。
大战当场。
就看那利爪依旧是跗骨之蛆,永远都在祝平安周身来去。
枯槁老头还真就不白活四百余年,七百年前横压天下的剑道一气神通,竟然在他身上并不那么奏效。
却看祝平安忽然身形一展,把全身横了过来,剑势更强几分,已然到了无以复加之地步,便好像搏命一般。
不管不顾,只管朝着枯槁老头去。
枯槁老头似也在等此刻,他显然知道一气剑道就是这么一个打法,就看枯槁老头双爪直去,不躲不避。
甚至眼睁睁看着长剑入体,就在老头胸前穿了個透心凉。
老头双爪依旧不退,只管往前,一爪抓进祝平安的肩膀之中,一爪挖在祝平安的腋下之处。
便是金光大作,一闪而逝。
两人交错开来,老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大洞,只问:“如何?”
转头去,却看祝平安也看了看自己腋下与肩膀,鲜血淋漓,也说:“不如何。”
枯槁老头微微皱眉,两人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北海长生一脉,狼图神通岂能不赚?
枯槁老头自不会死,便是问:“你这《宁神决》,竟已到得这个地步了?”
“不然如何与你这老不死的来拼?”祝平安反问。
枯槁老头忽然情绪低沉:“不知式微多少年的《宁神决》,你竟是也能修到这般地步,超越九品已然不远……不该啊!”
“有什么不该?”祝平安反问,其实他还真不知道有什么不该,只是觉得自己修炼《宁神决》从来不曾遇到什么门槛与障碍。
这一路来,祝平安心里的底气,就是这门《宁神决》。他与所有人说自己不会死,便是这个倚仗。
枯槁老头开口:“如何不该?宁神决,乃王道之法,你一个小小年轻人,便是禀赋再高,懂得几分王道?知道什么天下?”
祝平安倒也不是什么恍然大悟,其实他知道这些,只是来答:“我所行的,就是王道!”
“好大的口气!”枯槁老头实在有些不能接受。
以他昔日所知,王道,从来就是要大智慧,大胸怀,乃至对天下,对自我,怀有大认知。
且,笃思笃行,知行合一,大志向在其中,为天下苍生,勇往直前。
这要读多少书?做多少思考?还要多大的品行与意志?
这也是宁家王道衰落亡国的真正原因。
这些东西,又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如此年轻的人身上?
这与枯槁老头以往的认知太不相符了。
“老不死的,你觉得我与你在此搏命,该是个什么口气?”祝平安反问。
枯槁老头稍稍一愣,点了点头,当真问:“你竟真能与老朽在此搏命……”
“你这条命,还能搏多久?还能几回搏?”祝平安再问,语气咄咄逼人。
枯槁老头低头再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大窟窿,却说一语:“兴许……伱不曾说假,兴许真没有赵毅,你也打得破太原城。”
“你又舍不得死了?”祝平安还问。
“死,当死得其所……”枯槁老头终于又冷静下来了,却还要说一语:“老朽若真与你搏了这条命,此时此刻的你,当活不下来!你倒是当真会权衡利弊算计其中……”
“多谢夸奖!”祝平安脸上有笑。
“那赵毅怕是留不得你多久了!再留下去,可就麻烦了。”枯槁老头如此一语。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祝平安答道。
“信你这一回,但你不能如此肆意屠杀我达旦子民。”枯槁老头似在威胁。
“我倒是也没有肆意,只是遇到了,就杀了。”祝平安说得轻巧。
就看枯槁老头面色阴晴不定。
“怎么?又要搏命了?”祝平安问道。
枯槁老头自是恨得牙痒痒,只咬牙切齿说:“教赵毅杀了你也罢……”
“赵毅若是杀了我,你可倒霉了,你整个达旦都要倒大霉。”祝平安也是牙尖嘴利。
“哼!”枯槁老头鼻音一出,转头就去。
祝平安一声叹息,从云头落下,就坐在了枯黄草地之上,大口喘着粗气。
肩膀已然再也不能动弹,腋下更是扎心的疼痛难忍。
疼得祝平安忍不住牙关里蹦出声音:“呀……啧啧……”
再看祝平安,后背早已湿透,整个人都有一种止不住的神经抖动。
却是祝平安忽然心念神魂里感觉到了什么,持剑就要起身。
是那枯槁老头去了又回,还有笑声:“怎么?不好受吧?哈哈……”
他故意如此,就是要看到此时祝平安这般狼狈模样,人老如妖,果然就让他看到了,看到了之后,他心中自是舒爽非常。
“你却好受到哪里去了?”祝平安反问一语。
“你看,好了!”枯槁老头故意挺了挺胸口,胸口大洞当真就恢复如初。
狼图神通,真是一门好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