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车内的棋圣先生又说:“想来是已经好了,本也未伤及本源,你家那些叔伯老祖又疼爱你,什么好东西都能给你寻来,宝药只怕你都当饭吃了……”
赶车的车夫如此才答道:“嗯,是好了……”
“挨了一顿打,如今神通可有长进?”棋圣先生再问。
“有些许新的感悟……”车夫再答。
“嗯,不错,也算因祸得福,神通有长进倒是其次,人倒是也有长进了,伤都好了,还能蛰伏不动,多少学会了一些忍辱负重。”棋圣先生一副上位者的口吻。
车夫不答话语。
“你倒是说说,头前你不是说要拿我去要挟我家师兄吗?怎么不动手了?”棋圣先生兴许也有几分酒意。
棋圣先生看不到车夫那纠结无比的表情,只听得车夫来答:“小人头前,着实幼稚可笑……”
“嚯……长进得太快了,是谁私下里教了你?”棋圣先生再问。
“嗯,是两位老祖私下里教导了几番……”
“忍辱负重这件事啊,是个长久事,大多数人长久之后呢,忍着忍着便也就忍习惯了,真正能做到忍辱负重一朝惊人之辈,其实少之又少,凤毛麟角而已……”
棋圣先生深谙人性。
只是车夫范阳听得这话,无以能答,大概心思也乱成了一片。
棋圣先生好似真的酒意上涌,话语也多:“你有大仇在身,我那师兄啊,太强,你也亲眼得见,强得不可想象,即便你有一日超越九品,也还差得远。不说我那师兄,就说我那师姐,乃天师衣钵,十四岁入九品,你知道十四岁入九品是什么概念吗?”
范阳已是一脸惊骇:“真有人能十四岁入九品?”
“你看你,大惊小怪,我还有个师妹,四岁入九品呢,当然,四岁入九品这种事,只是意外,后患极大。我那师姐啊,天赋之上,兴许比我师兄还高……”
车外范阳,嘴角已然有了几分不自觉的抽搐。
棋圣先生话语不停:“但世上这般天才辈也并不算少,只是大多时候不曾展露人前罢了,不说燕京城的那位陛下,就说那天一道的老天师,亦或者老天师师弟魏青山,乃至剑道宗的清微掌教,亦或者明家的老剑仙,如这般人,想来哪个不是十几岁就入九品?”
“先生莫不是在恐吓于我?只教我害怕吗?”范阳终于说出了心中的话语。
“哼哼……恐吓你?唉……那就再恐吓你几番,你那老祖应该没有与你说,我师兄,乃道门魁首,天一、神霄、太行、九宫,尽皆在手,那什么甲子神算、长孙龙江、林灵素,任其驱使,明家新剑仙,与他情同手足,白马寺新晋大金刚常伴左右,皇城司不过麾下鹰犬,头前你也见识了……便是儒家圣人,也对他爱护有加……”
棋圣先生说着,忽然问:“这般,恐吓到你了吗?你这辈子,凭什么与他争锋?”
“我不怕!”范氏子孙的骨气来了。
“你不怕?你连我这一关都过不去,你还有什么怕不怕的呢?”棋圣先生有了几分嘲笑。
却听车夫一语:“我若此时暴起,你必死无疑!”
“是吗?”棋圣先生更是讥笑。
“我……”
“你怎么样?要暴起了吗?”棋圣先生这不屑的语态岂能不教人恨?
“我若杀你,便也教他撕心裂肺,也算报仇!”范阳的骨气里,带着几分自我安慰。
“那你怎么还在赶车呢?”棋圣先生问。
却是车架一停,就这么停住了!
跟随的护卫皆是一脸茫然去看车架……
“当真要展现几分男儿骨气了?匹夫之怒,以头抢地尔?”棋圣先生好似完全不惧。
“你莫要逼我……大不了与你同归于尽,也算报了此仇!”车外的话语声带着愤怒的颤抖。
“我倒也不是逼你,我是在……笑话你……哈哈……”棋圣先生丝毫没有死亡的觉悟,只有更加猖狂的讥笑。
笑得大声,笑得前后几十护卫人人听得真切。
就看范阳把手放在胸前,指诀已捏,却是手在颤抖。
“怎么?范家数术神通,你没学会?”棋圣先生依旧不知死活。
那数术神通,还是未来!
棋圣先生再说:“你就不好奇何以我家师兄如此威势,你却不过是个犹豫不决的宵小鼠辈?”
“为何?”愤怒的语气来问。
“因为……我师兄,比你命好!”棋圣先生轻描淡写。
范阳听得一愣,只以为是要说那位国师是天赋绝佳,亦或者是异于常人的努力,或者是仁义取信于人……诸如此类……
原道是……命好?
“你在戏耍于我?”还是愤怒。
“是啊,本也无趣,戏耍你便是寻个开心……”棋圣先生一会儿极致的激怒,一会儿稍稍偃旗息鼓把愤怒往回拉,一会儿又起猖狂讥讽……
当真是信手拈来……
车外有几分沉默。
棋圣先生是不会沉默的:“来来去去,只见怒,却不见你以头抢地,你说,这事有不有趣?你这是忍辱负重呢?还是已然屈服丧胆?”
“我……我不与你一般计较,你在设计我罢了……驾!”
拉扯的两匹白马再次启动,车架慢慢行着,不快不慢,舒适非常。
“嗯……无趣无趣,这般都不展示几分男儿气概,着实无趣……长久如此,只怕忍辱还有,负重已无……也好……”车内棋圣先生语气里有了几分慵懒。
“我必报此仇!”车夫答了一语。
“我师兄过几日,大概都不记得你是谁了……哈哈……”酒意越发浓,笑起来,便是几分恣意,还带前仰后合。
“银斋好啊……千年积蓄,当真富可敌国,只待过些时日走上台面,必是天下皆惊!这事做好了,想来师兄也会高兴非常,当是越发疼爱了!”棋圣先生又好似自说自话。
“你那师兄如此疼爱你,怎又忍得两地分别?”范阳这忍耐的水平好似还并不深厚,终究忍不住想反击几语。
“哼哼……又说这种孩童话语,既然你真心来问,便答你一语,你一个人若是没有属于自己的精彩,又怎么会有魅力呢?”
棋圣先生,情感大师,心理学家,哲学家。
车外,又沉默了。
“调教人心,便也是一大乐趣,就好比你,此时不过由我言语控制,让你怒你便怒,让你停你便停,让你满心杂乱,你便心乱如麻,让你……哈哈……”
棋圣先生,从来是个癫人。
“你不过就是……仗势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