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灏自是激动不已,转头又去,直接往席位落座:“诗词,自也信手拈来……”
陈灏显然真当回事了,太当回事了。
一旁大先生摇着头:“唉……一袖啊,你害人啊……”
“学生如何害了人?”棋圣先生不认这件事。
“你啊,那日在学宫门口立的那杆旗,就害了人了……”大先生兴许多少是在为自己的得意门生抱不平。
但情之一道,大先生也知晓,无解。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可从未害过人……”棋圣先生非要再答一句。
“你啊你啊,你就是生得太聪明……”大先生如此说着。
“在座,谁人也不曾是个呆傻……”棋圣先生非要在这件事上论个输赢。
“你看你说的话,唉……你教他这辈子怎么过?”大先生问。
“我可不曾与他有多少好脸色……”棋圣先生也说得直白。
“唉……怪不着你,怪这世间缘分命运,一袖啊,你吃酒吗?”大先生问得谨慎。
“吃,酒有何不能吃?我师兄便也带着我吃酒……”棋圣先生先提杯,再说:“大先生,请!”
大先生提着杯子,摇着头,却有笑:“我若是少年,只怕也不过你手中玩物……”
“大先生,吃酒就吃酒,你又说胡话,非要把我弄成一个坏人,我是坏人吗?”
“吃酒吃酒……”大先生一饮而尽,只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就说到刚才那一语。”
“这就对了,不能真是个招人厌烦的老头……”棋圣先生多少也有几分不知道尊老爱幼。
棋圣先生便也稍稍掀起面纱,一饮而尽,伸手有茶,茶罢有布巾,酒再斟满,茶也换新。
有那一份一份的诗词往厅里送来,诸位老先生老学究开始品评大作。
只待诸位先删选一二,再往大先生面前送来。
大先生也看,也往棋圣先生面前推……
棋圣先生翻着,看得极快,一首诗词,不过眼中一瞟,就换另一张。
身后有范阳,只道棋圣先生是敷衍。
身旁有大先生,只叹:“文治衰败,便是如此……”
棋圣先生稍稍低声:“要说文采,我师姐其实有一身的好文采,遣词造句细腻非常,辞藻华丽信手拈来,要说胸襟,我师兄不矫情的时候,时常豪气干云……眼前这些,不是矫揉造作,就是无病呻吟……说起来,我师姐当出个集子,倒也不知她愿不愿意……”
“你师兄不能出个集子吗?”大先生顺着话语问。
“我师兄?他可出不了集子,他只能随心,偶尔来上一两句,让他真的正经写,他写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可记得那《黄鹤楼记》?”大先生问。
“那只算是一时兴起,我师兄这人啊,打着不走,推着倒退……”
“只兴你背后说,别人说就不行……”大先生笑着。
“那是自然,我师兄,自是只能我来说……”棋圣先生当真严肃认真点着头。
“你呢?”大先生问。
“我啊?此小道也,费人笔墨罢了……”棋圣先生口气吞天。
“那什么是大道呢?”大先生就是为了问这一语。
“大先生别急,先待我开完这门算数课,有暇著书立说,出一本大作。”棋圣先生好似信心百倍。
“哦?愿闻其详。”大先生其实期待非常,治学之道,著书立说是永远绕不过去的门槛,那些说要考教文才的老先生老学究,等的也就是这事。
“古文通考!”棋圣先生野心极大,“考”还不行,要“通考”,不枉费她一目十行,要看遍世间书,也不枉费她在老祭酒座下学得辛苦认真。
“好!等你!”大先生激动不已,若真有个《古文通考》,此书一出,棋圣先生在而今文坛之上,那就真的数一数二了。
“大先生,点一篇吧?”棋圣先生抬手作请。
“你点……”大先生也抬手作请。
“那学生是客气一下呢?还是?”
“你是客气人吗?”大先生笑着。
棋圣先生低头去,左右翻了又翻,取出一篇来,说:“这个……嗯……李善李子良,虽有迂腐气,但中正非常,笔墨之间,有情怀大义其中,有拳拳报效之心,有面对万事的坚韧,胸襟尚可,还不那么无病呻吟,中正之才,君子之辈,可选。”
“仲淳的也不错……”大先生这么一语。
“他就是无病呻吟的典型……”棋圣先生一点也不给面子。
大先生无奈点头,拿着手中笔一勾:“好吧……李善李子良,头名!”
棋圣先生直接起身一礼:“大先生,学生归家了。”
“这就走啊?”大先生还有些意外。
“学生一介女流,夜半在外,着实有碍名声……还怕……”
“好好好,你去你去……”大先生连连摆手。
棋圣先生出门去,上车就走,前后护卫数十,再一次开始推挤开道。
就听人群之中嘈杂起来。
“棋圣先生怎么就走了呢?”
“是啊……棋圣先生……”
“诸位,诸位,头名出来了!”陈灏在高台之上喊了起来。
众人皆转头去。
“荆州李善李子良……”
“唉……”
“唔唔……”
“喔喔……”
“凭什么是他啊?大作何处?我倒是要好好瞧瞧……”
“贴出来贴出来……”
“棋圣先生与大先生亲笔勾选,诸位不必吵闹……”陈通判再次开口。
人群中,有一寒门士子,一时间有些呆愣恍惚,他从未想过自己今日会拔得头筹,便是也踮起脚尖往远处去看,看那奢华车架慢慢挤出人群……
“好了,诸位不必气馁,珞珈会,明年还有。稍后啊,诸般花魁争奇斗艳,诸位开心就是。嗯……荆州李子良是何人呐?上台来,随我进去见过大先生与诸位学究……”
陈通判做事,那还是认真负责的……
一个衣衫破旧的寒门士子在人群里忽然蹦了起来:“是我是我……”
奢华的车架已然出了人群上得大路。
车架内,饮了几杯酒的棋圣先生忽然开口:“你的伤,已经好了吧?”
赶车的范阳闻言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