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我不走,我家就在这,我从小就在此处长大,我不走……”
“我也不想走啊……”
宋濂虽然依旧声若洪钟,却也有几分语重心长:“不走,祸事将至也,唉……非是要如此,是不得不如此……”
“什么祸事,我才不怕……只管叫那祸事来……”
“是啊,咱们宋家,藏着掖着这么多年,咱们也不是泥捏的汉子……”
宋濂稍稍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忽然怒气一起:“我说走,就要走,谁不走……”
“祖父,任你打任你骂,我自是不走的,我还有许多好友在邙山,我走了,岂不……”
“住口,还要多言,就是你,每日狐朋狗友一大堆,惹了天大的祸事都不知道,你若不走,老夫亲自斩你头颅!”
宋濂终于有了强硬手段。
“什么?祖父,你要杀我?你当真要杀我?便给你杀了算了……”
魏青山听得是连连摇头,祝平安也是眉头皱起,两人也知道,事情陷入了一种尴尬里。
宋濂这老头啊,想来是宠溺有余,威势不足。
若真杀人,倒也不一定就有了威势,威势平时不立,而今再立威,那不是立威,那是仇恨……
终究又是一种悲剧,祝平安还就真有埋怨之语与魏青山:“你啊,还真没什么识人之明……”
魏青山解释着:“昔日里,国破家亡,多个人,便也多一分力啊……”
倒也可以理解,只是这烂摊子,收拾起来可费力。
就听那祠堂里有那灵气一展,有东西滚落的声音……
再听各种大呼小叫的惊吓……
然后就是杂乱话语:“叔父,你是疯了吗?他可是你最疼爱的孙子啊,你怎么能把他杀了呢?”
“疯了疯了,老祖宗今日是真疯了……”
“不好了不好了,祖父的心智失了,快跑快跑……”
当真是乱成一锅粥。
就听宋濂大喊:“谁敢不听此言,必是人头落地,一个时辰之内,所有人,都在此处集合,一人也少不得,谁若乱跑,必死无疑!”
如此一喊,倒也好似镇住了场面……
不远处宋濂的家里,祝平安却说:“宋老头怕也是心如刀绞了……”
魏青山只说:“该他受的!”
就看宋濂飞身而起,悬在空中,不大的村子皆在他的目光笼罩之下,还出言恐吓:“谁若乱走,必杀之!”
村子里是个人心惶惶……
祝平安已然起了身:“魏老头,我去了……把这烂摊子收拾妥当了,入京来寻我,以后你就在我身边了……”
“好!”魏青山点着头。
“把那宋濂一并带来……”祝平安还有一语。
“嗯,你只管去,此处出不了差错。”魏青山已然真有个下属的姿态。
祝平安已然御空而去,村外,有大花等候。
参加婚礼的大队人马,如今就身下师兄妹二人来了邙山,再一并回京去。
师兄牵起师妹的手,御空赶路。
师兄说道:“我在……王屋镇,老明家后面,置办了个宅子……”
“啊?”
“你与嫂夫人说的话语,我其实听到了,咱们寻个空暇,办个婚礼……”祝平安再说。
“师兄,真的吗?”大花问。
“真的,千真万确,就在那宅子里,咱们结为夫妻。”祝平安笃定着。
却不见师妹回话。
师兄转头来看,就看师妹又有清泪在落,师兄伸手,微微擦拭几下:“你不必多想,不麻烦的……”
“嗯……”师妹点着头。
“唉……只怕你怨我……”师兄说着。
“师兄,我不怨的……”师妹连忙来答。
“嫂夫人也说得对,你跟在我身边,自是受苦,不曾享福……”
“师兄,我享福呢……师兄可不要乱说……”
“那宅子里,你想要什么样子,想要什么装饰,想要是东西,只管写信去老明家中……”
“我什么都不要的……”
“大花啊……兴许以往是你欠我的,往后啊,都是我欠你的了……”
“师兄……”
“唉……咱们俩,也不说谁欠谁的了,这一世啊,是这个缘分,是这个命,我活着,多疼疼你,我若有死的那一天,你也别怪我无情……”
“师兄……你死了,我也死……”
“胡说!”
“师兄,我是早该死的人了,你若死了,这世间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唉!不说这种丧气事,师兄只是心中懂得什么是怕,师兄有怕的事了……”
祝平安,其实从来不怕赵毅,但而今,有些怕了。
就因为看着身旁的师妹,所以师兄才懂得什么是怕。
“师兄,不怕,我一直随着你,什么时候都随着你,我什么都不怕,死都不怕,死也乐意,我若真死,也会看着师兄笑着死……”
“不说这些不说这些……”师兄摇着头,抬头看前方万里无云,只把手捏得紧紧。
师妹有感,也用力捏了捏师兄的手。
师兄回头来看,师妹也迎着看去,两人看着,相识一笑。
“师兄,你还记得吗?有一次你到天一山来看我……”
“记得……”
“你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嗯,记得呢……这是一个叫做苏轼的人说的话语……”
“师兄,我当时就通透了,就因为师兄这句话,我便能入九品。”
“这句话,多是无奈之时聊以自慰之语……”
“师兄,这句话就是好,好得让人通透,只要师兄念着我,我也念着师兄,这世间就没有什么事让人悲伤了……”
师兄转头,轻轻搂过,还是瘦……
脸在怀中,师妹轻声:“师兄,慢些……”
“好……”师兄放慢了御空的速度。
“师兄,再慢些,不要那么快就到了燕京……”
“好,慢慢走慢慢走,不急,也没什么事着急的……这一路,就与你一人走,走他个天荒地老……”师兄也答得温柔轻声。
空中两人,好似定住了,却又衣袂飘飘,凌风在舞。
还有夕阳……
不知山林里何人抬头看,只惊呼:“有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