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昏礼。
夜色渐沉,将黑未黑,红蜡红衣,一双人在拜。
唢呐也响,喝彩也起。
吃喝起来,就看明公质一桌一桌去,每到一桌,必是所有人都起身相迎。
陡然间,祝平安也发现今日婚礼,有些不太热闹,倒也不是人不多,而是不嘈杂,不嘈杂就缺了一种热闹的感觉。
他也知道为何不草嘈杂,兴许就是因为他祝平安来这一趟,把明公质的逼给装大了……
只待明公质一圈回来,祝平安还有些歉意:“不好意思了,倒也未想给你带来什么困扰。”
明公质摆摆手:“无妨,万事顺其自然,终究不是猎户人,既然成婚了,当也不必有意隐瞒什么,翠翠是个好姑娘……”
“接下来,要生几个儿子了吧?如此也算后继有人……”祝平安问。
“也顺其自然,咱们这般人,想一儿半女的,本也是难事……”明公质如此说着。
“兴许,这就是天地之道,有赢有亏……”祝平安也慢慢接受了这一点。
“我家这酒怎么样?”明公质问。
“酒当真不错,即便放在江城与汴京,这酒也是上上品,这手艺值得学!”祝平安点头。
“是啊……所以啊,你想想,其实陈老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明公质忽然如此一语。
祝平安低头一想,倒也明白过来了,能有这般手艺的老头,死了儿女,带个孙女,在王屋镇上开店卖酒……
孙女十八岁了都不急着嫁人……这陈老头还真就是见过世面的人。
难怪,也因为陈老头见过世面,所以明公质这桩婚事才能成,但凡陈老头真是个村汉,明公质还真讨不到这门媳妇……
人都不简单……
祝平安不免去看了看陈老头,陈老头虽然依旧谨慎,但也开怀,来来去去饮酒无数,只是不似有神通之人。
“在你家隔壁,与我置个宅子吧……”祝平安忽然如此一语。
“当真?”明公质问。
“你家也不大,我若无事来看看你,总不能没个住的地方吧?”祝平安笑着。
明公质也笑:“那是那是,你家大业大,一出门妻妾成群,我家还真招待不了,行,宅子倒是没有了,后面有块地,帮你买下来,请人给你盖起来就是……给钱。”
“要雅致,要清净,要……”
“知道知道,多少钱做多少事,就问给多少钱。”
“五百两。”祝平安答道。
“再加一百两,平常里,我让翠翠给你看着,也时不时扫拭一二……”
“我也置一宅。”栾忠凑头来说。
“也六百两……”明公质开口。
“我不需要什么雅致,干净就行,便宜点……”栾忠答着。
“一百五十两……”明公质还真有个童叟无欺。
“好说……我那说亲的事……”栾忠问。
“你最好还是先取得家中长辈的同意,再来寻我说此事……”明公质还是靠谱人。
“行,我回家先问问……”栾忠点着头。
“吃酒吃酒……”明公质当真牛饮,仿佛千杯不醉。
宾客皆散,祝平安与大花、栾忠、和尚留宿在家,旁人皆只能往镇子上凑合,镇子上的客栈都住不下这么多人,许多骑士还得借住邻里家中……
夜深入洞房……
祝平安竖起耳朵听,倒也不是什么恶趣味,就是一边竖起耳朵,一边自己哈哈乐,啥也还没听着,就乐起来了……
栾忠也在问:“听到什么了吗?”
祝平安摇头:“不急,兴许还有一会儿尴尬……尴尬过后才有声响……”
栾忠那边说:“和尚,你也听听……”
显然三个男人住一屋,大花一个人一屋。
和尚摇着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等得一会,栾忠急了,问:“老明他总不是不会吧?”
“怎么能不会呢?”祝平安笑着。
“那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兴许,真正不会的是栾忠……
“算了算了,睡觉睡觉……”祝平安笑着,其实也并不真想听到点什么。
“罢了……”栾忠也摆摆手。
众人睡去,忽然半夜,栾忠蹦起一语:“不是,他真会啊……”
没人理会他,只有左右鼾声如雷。
……
北邙山下,宋家村里。
祝平安来了……宋濂早已等候多时,再见祝平安,宋濂已然翻身要跪,自也是跪不下去的……
祝平安只说:“不必拖沓,召集全族,立马就走……”
“好好好……”宋濂点头如捣蒜,已然起身出门去。
魏青山看着祝平安:“这般还真让你办成了……”
“其实,你知道,我去,办得成……”祝平安如此答着,走完这一趟,他才知道。
魏青山不答话。
“也是,只有我去才办得到,你就等着我去吧?”祝平安问。
魏青山摇了头:“此番,老夫当真不曾想过此事,更不曾如此谋划……”
“是吗?”祝平安怀疑。
魏青山认真点头。
“终于也有你算不到的事情了……”祝平安莫名还有几分成就感。
魏青山笑得有几分苦涩:“是啊,哪里真能算尽天下事……”
“魏老头,还是要你亲自押送一番,押到地方了,才能真正放心下来。”祝平安说道。
“嗯,自该如此,才是万无一失。”魏青山点着头。
不得多久,宋濂回来了:“国师,人都聚在祠堂里了,要不要见一见?”
祝平安摆摆手:“不见了,你自安排。”
魏青山追了一语:“老宋头,你安排得了的吧?”
宋濂牙关一咬:“岂敢出错!”
“那你去安排就是……我们背后听听就好。”魏青山看了祝平安一眼。
祝平安倒也明白过来了,只点点头。
宋濂再出门,祠堂里,一片嘈杂。
“祖父,为何要忽然迁徙啊?咱们好不容易在这里刚把日子过顺了,再去旁处,岂不又要从头开始?”
“是啊,咱们在此地田屋房舍可不少产业呢,说走就走吗?”
“祖父你看,我这儿子方才一岁半呢,长途迁徙怕是……”
宋濂左右一看,声若洪钟:“莫要多言,能带的细软都带上,其他的一概不要,一个时辰之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