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第一次的时候,紧张不已,甚至还会有几分尴尬,第二次第三次的时候,好似就剩下美好与甜蜜了。
哪怕是大白天,也不显丝毫尴尬气氛,只看两人打打闹闹,乃至打情骂俏……
一场风卷残云,一场疾风骤雨……
然后两人躺在绝壁高台的露台之上,这里是长孙霁月小院侧面的露台,一眼望去,就是太行山重峦叠嶂,翠绿尽染。
两人侧躺相拥,看云雾之间有千里江山,互说私话。
“夫君……”话音里带有一种慵懒,属于女子特有的娇柔,有气无力,却有媚眼如丝……
“嗯……”
“其实……你不好……”
“怎么说?”
“因为这般日子,若是就这么过一辈子,日日相拥,不离不分,才是好……”
这话说得隐晦不直白,谁人没有心呢?
显然,刚才着实太过美好了,但长孙霁月这般姑娘又过于聪慧,又岂能不会去想祝平安还与旁人也会有这般美好?
“霁月,想来我真是不好……”祝平安无以面对,唯有安慰。
“嗯……夫君,你那话本里写的,那些爱恨情仇,那些痴男怨女,那些国仇家恨……那些生死离别……兴许那般人生,才是精彩,对吗?”
“也不是……人生本也无定式,怎么样的人生,都有各自的故事,芸芸众生,其实多一样,没有那么多爱恨情仇,也可以是精彩的人生,人心才是根本,个人感知不一,只要自己觉得此生无憾,便不白来,便是精彩……”
要论交流上,祝平安觉得与长孙霁月的交流,是最舒服的状态,祝平安听得懂长孙霁月在说什么,长孙霁月也听得懂祝平安在说什么。
兴许这就是所谓的同频,但最重要的是,长孙霁月愿意真心吐露,长孙霁月从不藏着掖着,而且,长孙霁月也不内耗。
长孙霁月有一种天生的通透。
便听长孙霁月再答:“我本以为夫君喜欢的是那般的人生,还想着自己好似过不来那般日子,听夫君如此几言,倒也释然……”
“嗯,释然就好,但也要说清楚,其实没有人真的喜欢那些跌宕起伏的人生,跌宕起伏,不过是人生无奈,是有了仇,才要去报仇,爱而不得,才会痴缠怨恨,是无法无奈,才会生死离别……这般日子,这般所谓精彩人生,谁会真的喜欢?”
祝平安说着,微微叹了一口气,轻轻拍打了一下长孙霁月的肩膀。
长孙霁月抬头看了看近在眼前的祝平安,微微凑上去,亲在祝平安脸上,说道:“夫君之语,我心犹怜,夫君,我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我这里有一个地方,有一个归宿,我这里有夫明妻贤,有儿女绕膝,有岁月静好,有云卷云舒……这个地方好不好?”
“好,再好不过。”
“等你厌倦了那一切的无奈,你就来……”
“好!”祝平安微微低头,心中只感觉无比温暖,重重就吻了上去。
云雾之间,茫茫一片如白纸,重峦叠嶂,千里江山如墨染。
两人就在露台之上,任意施展,百十年往后不可多知,但新婚之初,片刻难忍,心心念念,一触即发……
远处崖壁还有院落,一个老头嘟嘟囔囔:“这家是一刻不能待了,刚去躲避回来,又要赶我出门。”
说着说着,老头当真出门就走,一闪而逝,便是真不打算回家住了,住得远远的比较好……
只待那孙女婿什么时候走了,才好再回来住……
也怪这老头神通太强……耳朵过于灵敏……
更怪年轻人多少有些不知节制,过于不管不顾……
不过老头不生气,倒也乐见其成,生儿育女这种事他乐见其成。
那露台之上,紧紧搂抱的两人,一人在上,一人在下。
在下的姑娘,搂着宽阔的身躯,双眼看过夫君耳鬓,再看的是万里苍穹……
她只说:“夫君,我就要死了……”
夫君微微喘气,只答:“当真胡说八道……”
“夫君,你把杀死了……”话语里的喘息,就在夫君耳鬓之旁。
“……”夫君没有了言语。
云雨去了,又是云卷云舒,长孙霁月就这么搂着夫君,呆呆开着天空。
看着看着,她说:“夫君,这天高云阔,真美。”
祝平安也转头去看了看,答道:“景致随人……”
“对,夫君说得对,许是心里美……”
“头前,我在这里与爷爷大战,受伤极重,你带我回来救治,昏睡之后,睁开眼就看到你,心中便想,这姑娘着实是好……”
“第一回,去燕京看到你,你在城楼上与人决死,城楼下许多车马许多人,都在看,心中便想,这个男儿,许是个好男儿……待得分别之后,我便是常常想着婚事已定,往后该是什么日子……”
“后来你与爷爷一战,死战不退,我又想,这个男儿,怕是执拗得紧,将来怕是不好相处,你在这里养伤的时候,便又觉得你好似并没有那么多古怪脾气……”
“再后来,你说,我是天下无有的奇女子,你说,我该有自己的念想,你说你喜欢这般……”
……
停了片刻。
祝平安问:“再后来呢?”
“夫君,再后来,再后来你就来了,来娶我了。”
“不对,是来当上门女婿了……”
“夫君当真不在意?”
“嘿嘿……这有什么在意的,只要你爷爷不把你嫁给别人,如何我都愿意,上门女婿有什么不好?白吃白喝白住……”
“夫君是自嘲吗?”
“你啊,就是有时候会想太多,我是一个随性之人,你呢……你是一个过于为他人考虑的性子,其实在我这里,不必如此,我这辈子,在意的东西,不多。”
“嗯,我明白了。”长孙霁月微微点着头。
“你那情爱小品也不错,极好。”
“好在哪里?”
“有一个词,兴许你没听过,你有一个极为有魅力的地方。”
“夫君,我最愿听你夸我了……你快说,是什么词?”
“人格独立的魅力,你不做任何人的附庸,就会有自己的精彩,精彩的人,便是真正有魅力的人……”
“人格独立?这个词……倒是奇怪,但我听明白了,夫君你说得真好,我喜欢这个词,我喜欢你说的这些话语……”
“霁月……”
“嗯……”
“若是有一日,我不能来了,如何是好?”
“不能来了?”长孙霁月显然听得懂。
“嗯,你这个地方,不能来了,我没有了归宿……你如何是好?”祝平安认真在问。